林梓馨抱着两只枕头站在床边，问陈诚哪只原来放在她那边。他正把换下的枕套放进洗衣篮，回头看了一眼，说软一点的是她的。她低头按了按左手那只，又按右手那只，觉得都软。他走过来，接走一只，让她腾出手认真试。她把剩下的放到床上，掌心压下去，停了一会儿，说这下好像又有区别了。
干净枕套是早些时候收进柜子的，两只浅绿色，叠在一起。林梓馨把它们拿出来时，夹在中间的一个角没展开，看着像只有一只。她回柜子里翻，陈诚在身后把那一叠抖开，叫她不用找了。她转过身，看见他一手一只，先愣了一下，再说刚才摸起来明明很薄。他把其中一只递给她，让她再摸摸。她接过来，不肯继续讨论，转而问他从哪头套。
她原先挑这个颜色的时候，陈诚说都可以，浅一点也行。现在两只真正放到床上，颜色比柜子里看着淡些，林梓馨把其中一只举到窗边，问他是不是光照的缘故。他说可能是，让她放下来再看。她放下，又举起来，最后自己笑了，说买的时候明明没这么多讲究。陈诚说她当时还在想尺寸对不对。她这才记起来，买前自己量过旧枕套，到了店里却差点把数字记反，后来还是翻手机里留的照片才确认。
枕套没有拉链，开口里有一层往回折的布。林梓馨从前换过，总是把枕芯往里推，推到最后再隔着外面抖一抖，两个角有时候能进去，有时候就空着。陈诚把开口翻给她看，说先别急着塞。他把自己那只枕头放平，找出枕套另一端的两个角，示意她看里面。她凑过去，伸手试了试，发现手已经进去，枕芯还在外头，不知道下一步该腾出哪只手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她说。
陈诚真就停住，握着另一只枕套等她。林梓馨把手抽出来，重新把东西摊平。她嫌自己刚才拿得太乱，想先弄清开口和封口那一层到底在哪里。他没有替她做，只把床尾那条薄毯移到椅子上，给她空出地方。她沿着枕套边缘摸了一圈，找到折进去的布，朝他点点头，说这回知道了。说完又把开口朝自己转了一下，免得一抬手就忘。
陈诚把枕芯两角稍微收拢，从开口送进去，再扶着往里推。林梓馨看他做了半截，也照着来。她手里的枕头软，挤进去了又往旁边散，刚对好的角被压到下面。她伸手摸了摸，想把它拉出来，另一边却跟着退了一点。陈诚问要不要帮她扶着，她说先不用，还差一点。她说完把枕头转向自己，低头盯着那一小段空出来的布。
她折腾的时候，陈诚已经把自己的套好了，却没有摆回床头。他把它搁在床边，坐下来等。林梓馨抬眼看见，问他是不是故意做得这么快。他说没有，自己这只挺一些，好拿。她终于承认软枕头不太配合，让他过来按住开口这边。陈诚用手扶着，她从另一端隔着布把枕芯的角慢慢捋正，两个角都到了位置，才松一口气。
她把枕头拿稳，问陈诚自己刚才是不是其实只差这一步。他说差不多，主要是软的不好撑。林梓馨低头看那只枕头，隔着布捏了一下，又松开，说晚上明明喜欢它软，白天却嫌它软。他笑着说那也不能为了换得方便，换一只睡着不舒服的。她觉得有道理，把枕头抱近一点，不再拿他的作比较。陈诚伸手捡掉床边一小团绒毛，顺便把快滑下去的另一只往里推。
还剩封口那层布。林梓馨把它拉到外面，发现长出来一截，怎么看都不对。陈诚提醒是往里面翻，把枕芯包住。她重新翻进去，手指从边上退出，又沿着开口抹了一遍。这次没有白色的枕芯露出来。她举起来检查，陈诚在旁边说可以了，她却把背面也看了一遍，确定没有哪边漏着，才放到他已经套好的那只旁边。
两只浅绿枕头并排放着，乍一看差不多。林梓馨把较软的那只拨到自己一侧，手还没离开，又去压了压另外一只。陈诚问怎么还要试，她说刚才忙着翻，怕又换过了。他让她把两只摆稳，别一会儿拿起来一会儿放下。她照做，退开半步看床头，突然发现自己这只比他的歪了一点。她伸手推正，他也跟着把另一只挪好，让两只挨着摆齐。
陈诚记得她以前说，晚上想把枕头压得低一点，总要先拍两下。林梓馨听见他学那两下，笑着否认，说自己没那么用力。他说不是用力，是每次都一样，躺下之前先按一按。她想了想，承认可能是有的，不过他也会把枕头往上推，推完被子又跟着皱起来。他听到后半句，低头看了一眼床单，说今天还没睡，先别算到他身上。
床单是米白的，没有刚换过，只是靠床边的地方被他们折腾得卷起来一点。陈诚绕到另一侧，把松出来的那截往里收。林梓馨蹲下看他怎么压，发现他手伸进去了，袜子却踩在床边拖鞋上，鞋头朝里歪着。她提醒他别踩翻，他把脚挪开，低头整理好鞋，才继续。她也去把自己这边拉平，拉到一半觉得太紧，又松回一点，免得床面被扯得一边高一边低。
两人各站一边，谁都看不清另一侧。陈诚问那边怎么样，她说可以，他便把手放开。林梓馨又叫住他，说等一下，下面还有一道折。他重新扶住边沿，没有使劲拉，只等她把那道布理出来。她顺着摸过去，找到压在里面的一个小角，抽出来后，床边终于顺了。她站起来，手掌贴着床单推了一下，像是还想再找一道，最后决定就这样。
床边的小凳上放着她昨晚没看完的书，刚才绕床走时，陈诚碰到凳脚，把它推远了一点。林梓馨注意到书签露在外面，过去看了看，没有掉，便把书挪到床头柜上。凳子空出来，她又把它移回靠墙的位置，免得夜里起床挡路。陈诚等她回来，问现在是不是终于找不到要挪的东西了。她环视一圈，目光落在椅子上的薄毯上，没回答，先笑了。
陈诚拍了拍床沿，让她坐下歇会儿。她先说不用，转身看见椅子上还堆着薄毯，又说那个还没收。他说那条等会儿叠，不差这几分钟。林梓馨这才在床沿坐下，脚仍踩在拖鞋里，肩膀挨着他。他拿出手机，她以为他要看时间，结果屏幕转过来，前置镜头里已经出现两个人。她赶紧坐直，说自己刚蹲下过，头发肯定乱。他看了一眼，说只是耳边翘了一点。
她抬手把那缕头发顺下去，陈诚等她放下手才按。他们没有再拍第二张，林梓馨接过手机看了一遍，发现两只枕头也在身后，笑着说早知道先把椅子上的毯子收掉。他说镜头没拍到椅子，她把照片放大一点，果然没有。她把手机还给他，起身时看见床边落着一根浅绿色的小线头，大概是刚才换枕套时掉的。她捡起来放进垃圾桶，再回来问他要不要喝水。
陈诚起身去倒水，经过客厅时看见果篮里还有苹果，便问她吃不吃。她说吃，自己跟到厨房门口，等他洗好，又想伸手接。他说要切开，她才让出位置，从柜子里取一只白盘。苹果切成几块，去掉中间的核，装在盘里，没有另撒什么。陈诚把刀洗净收好，端着盘子和她一起回客厅，水杯是刚才已经摆到木桌上的，两人各有一杯。
林梓馨拿了一块，咬下去才发现皮比她想的脆。她吃得慢，陈诚问是不是想削皮，她摇头，说这样也好。他没有把盘子端回去，坐在她旁边拿了另一块。她说刚才那两个角，如果没人扶着，大概还要多弄一会儿。他说下次记得先对角，不要中间塞进去就不管两边。她点头，又说下次还是可以一起换，他便答应，说自己负责扶，不抢她那只。
苹果吃到最后，盘里剩下一块小的。林梓馨把盘子往他那边推，他却正端杯喝水，没有看见。她用指尖碰了碰盘沿，叫他留意。他放下杯子，说留给她就行。她说自己刚才已经吃了两块大的，陈诚便拿起来吃掉，没有再推回来。她把空盘端去厨房，顺手洗净，出来时手上的水没擦干，先在门边找毛巾，没有直接往刚换好的枕套上碰。
她擦完手回到客厅，陈诚已经把两个水杯移到桌子中间，怕他们来回经过碰倒。林梓馨端起自己的又喝了一口，说换两只枕套竟然还吃了半天东西。他说没急事，慢一点也没关系。她把杯子放回去，记起卧室还剩一件没做完，便伸手拉他起来。陈诚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，问这回需要他扶哪一边。她说两边都要，毯子比枕头大，想把两头一起对齐。
那条浅灰薄毯还在椅子上。陈诚从短边对折，林梓馨接住另一头，两个人把边角对齐，再折小一点。她想把它放在枕边，试了一下，觉得挡着，便抱到床尾。陈诚让她往里放些，别一坐就碰到地上。她挪好，伸手压了压最上面，毯子没有完全压平，边上有一道柔软的弯，她没再去管。窗边的光落在床尾，床面腾出了很大一片。
林梓馨走到床头，最后按了按自己那只枕头。陈诚站在门边看她，没忍住又学了两下。她回过头，朝他举起手，说刚才只是验收，不算。他点头，说那现在验收完了吗。她看看两只浅绿枕头，又看床尾叠好的毯子，说完了，今天先不许弄乱。陈诚伸手把她带到门边，答应得很快。两人走出去以后，她又探头看了一眼，才把灯关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