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拿起那根玉米时，外面的叶子还带着一点凉意。她把靠近顶端的一片轻轻掀开，露出下面的黄玉米粒，挨得很齐。陈诚站在她旁边，手里已经拿了一根，正低头看有没有缺粒。她看了看他的，又看自己的，说自己的好像更长。他把两根并到一起，她那根长了一点，底下却细些。卖菜的阿姨问他们要几根，林梓馨说就这两根，自己伸手托住，等着阿姨称。
两人刚从市场里转了一圈，没想好下午做什么。陈诚原本只要买一袋盐，林梓馨看见玉米摊，脚步就慢下来。她说有阵子没吃这种带叶子的了，陈诚问买回去煮吗，她点点头，又问家里的锅放得下不。他用手比了比长度，说应该可以，实在不行换大一点的锅。她把手里的玉米递给阿姨，提醒别帮忙剥，她想自己弄。阿姨听了笑着说，回去别把叶子全扔光，里面干净的可以留一点。
阿姨称完，把两根递回来，顺手掸掉秤上留下的须。林梓馨问下次想挑甜的该怎么看，阿姨说她摊上今天这些都是同一批，想吃糯一点的得看旁边那筐。林梓馨弯腰看了一眼，叶子盖着，自己看不出多大区别。陈诚说先把这次的吃完，下回再来问。她点头，退开时还跟阿姨说，如果好吃还来。阿姨笑着应了，转身给后面的人拿袋子。
玉米装进布袋，叶尖从袋口露出一小截。陈诚提着，林梓馨替他把扎手的尖往里顺了顺。他说不用这么小心，又不会扎坏袋子。她说怕他一会儿摸口袋，被碰一下。话刚说完，他伸手去拿手机，指背果然擦到叶尖。她看着他停了一下，先笑起来。他没有把手抽得很夸张，只把袋子换到另一边，问她能不能当作没看见。她说可以，嘴角却一直没有放下来。
回家时，林梓馨先去洗手，陈诚把盐放进柜子，再把玉米放到厨房台面上。她找出一个盆，准备用来接剥下来的叶子。陈诚问需不需要他帮忙，她把较粗的那根推过去，说他的归他。两根玉米没有贴名字，她仍认得，细长那根是自己挑的。陈诚捏住外面一片叶子往下掰，叶子连着底下的一点皮，她听见声音，手上也跟着用了力，结果只掰开一小半。
他让她从边上再找一片，别拽着同一处不放。林梓馨松开手，把玉米转了一下，找到另一片叶子的边。那片顺着往下拉，露出一层浅些的绿，她这才觉得容易了。陈诚剥得快，她低头看看他的，又低头看看自己的，问他是不是挑了一根更好剥的。他说可以交换，她把自己的往身后一藏，说算了，都剥到这里了。她挪开一点站，不让他看自己接下来有没有再卡住。
盆里很快铺了一层外叶。林梓馨抓着最上面的一撮玉米须，想一次拉干净，抽出来大半，还有细细的几根贴在玉米粒之间。她把玉米举到眼前，陈诚提醒她别贴得太近，须还会沾到头发。她放低一点，用指腹拨开最外面那几缕，才发现自己的袖口上已经挂了一根。她抬起手腕，叫陈诚看。那根须轻得很，甩了两下还在，他伸手帮她拈下来，放进盆里。
她小时候吃玉米，剥叶子这种事一般轮不到她。大人把锅盖一揭，她就在旁边等，最后拿到手里的那根总是已经没什么须了。她说到这里，陈诚问她是不是就负责挑大的。林梓馨想了想，说也不总是，有时候她会先拿小的，小的凉得快。他低头看看她今天挑的那根，问现在不怕烫了？她说现在可以等。他说那一会儿别刚出锅就碰，她应得很快，已经又去拨另一侧的须。
陈诚那根剥好了，留着里面两片薄叶。他没有催她，把自己剥下的外叶拢到盆的一边，空出位置。林梓馨让他看看她这根还剩多少，转了一圈给他看。他指了指底下，有一缕贴得很紧。她照着指的位置摸了一下，摸到的却是薄叶边缘。他说再旁边一点，终于忍不住伸手替她拨出来。她看着那几根细须，叹了口气，说以前吃的时候觉得没多少，现在才知道挺会藏。
玉米冲洗过，放到锅里，两根稍微错开，刚好躺下。林梓馨站在一边看陈诚加水，问要不要放点糖。他说先不用，买的时候阿姨说是甜的，尝过再说。她把糖罐从手边往后推了推，也没再打开。锅放上灶，陈诚盖好盖子，才去洗刚才装叶子的盆。她叫他先别洗，叶子还在里面。他看了一眼，笑着说自己只是端过去，顺手差点就往水龙头底下放了。
两人把不用的叶子和玉米须收进厨余袋，陈诚把倒空的盆洗净，林梓馨拿纸巾把台面擦了一遍。她擦到最靠里的地方，又发现一根细须，颜色淡，刚才没看出来。陈诚还在洗手，她把那根须举给他看，说这是最后一个。他问她确定吗。她把台面又看了一圈，没找到，便说暂时确定。他笑着让她检查一下袖子，她低头翻开袖口，这次倒是干干净净。
台面收干净以后，陈诚问她另一根是不是要留到明天。他记得她说过下午还想吃别的，怕玉米煮多了。林梓馨看着锅，认真想了片刻，说今天先吃，明天想吃再去买。两根都已经放下去了，她才想起自己在市场上只顾着挑长短，没问一根到底够不够。陈诚说够不够现在也不必急着想，先煮熟。她用手在锅旁比了个长度，又收回来，觉得自己今天像是第一次见到玉米。
等水开的工夫，她去把布袋折好。叶尖刚才碰到的地方没有破，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湿印。她把袋子展开搭到椅背上，没有马上塞回柜子。陈诚从厨房出来，手上已经擦干，问她想不想拍张照片。她看看自己的头发，说刚才剥玉米的时候肯定乱了。他在沙发上坐下，说看不出来，举起手机给她看前置画面。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好，把脸往镜头里凑一点，肩膀碰到他的手臂。
拍完之后，林梓馨接过手机，先放大自己的袖口找了一遍。陈诚坐在旁边看她划来划去，问是不是还在找玉米须。她说万一没摘干净呢。他说照片里只拍到一点袖子，找不到也很正常。她又缩回原来的大小，看到两个人都在笑，才把手机还给他。厨房里水已经开了，锅盖下有热气冒出来，他回去调小火。她跟到门边，没有再凑到锅上方，只远远闻了闻，说已经有味道了。
陈诚在沙发上坐下，林梓馨挨着他坐，拿遥控器翻了几页，没找到特别想看的。她问他有没有听见水声，他说有，火已经小了。她又翻了一页，终于把电视关掉，靠回去等。陈诚看了看时间，起身回厨房。她跟着站起来，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要帮的，又靠在门框边，看他检查锅里的玉米。
煮好后，陈诚关火，让玉米在锅里稍微放了一会儿。他把一只白盘放到台面上，用夹子把两根夹出来，先停在锅上方沥了水，才放进盘里。林梓馨看着热气，往后让了一点，没有直接伸手。等不再烫得没法碰，他们才把剩下的薄叶剥掉，收进厨余袋。两根黄玉米并排放着，她终于能看清哪一根更粗，便又去问他，长一点和粗一点到底哪个划算。
陈诚没有回答，先倒了两杯水，放在盘子旁。她笑着说只是随便问问，又不是要退回去。他把夹子收好，说她这根自己挑的，得自己负责吃完。她伸手想去拿，被他叫住，提醒底下还有点热水。她换成端盘，慢慢端到餐桌上，陈诚跟在后面拿着两杯水。他把杯子放好，她才拍了张两根玉米都还完整的照片，拍完把手机放到一边。
两人坐下，各拿了一根。陈诚另取一只小白盘给她放吃剩的玉米芯，自己用原来那只。林梓馨捏着两端，先轻轻咬了几粒，里面的汁比她想的多，她立即抬头告诉他是甜的。他也咬了一口，说确实不用加糖。她沿着一排慢慢吃，陈诚下口的地方却不太整齐。她把自己的转给他看，说这样最后比较好看。他看了一眼，只问她吃玉米还要拍结束的照片吗。
“那也不一定。”她说完自己先笑了。吃到一半，她想起刚才一直在比两根的大小，便问他饱不饱。陈诚说还行，问她要不要换，她摇头，继续沿着已经吃开的那几排往下吃。他没有再逗她，也跟着试了一次，结果边上仍有几粒没咬下来。林梓馨看见，正想说话，他先把玉米转了个面，说别看这边。她便真的转开头，喝了一口水，等他自己吃完。
有几粒玉米皮留在她那只盘边，林梓馨拿纸巾拢到一起，不让它们沾到水杯底下。陈诚把自己的杯子往远处移了一点，说等吃完一起收也行。她说不碍事，手里这根快吃完了。他看了一眼，还有一截，便没接话。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，笑着问是不是又估少了。他点头，她把玉米举高一点，说那再等一会儿。他靠着椅背，看她把最后那一小段转到顺手的位置。
窗外的光慢慢挪到桌角。林梓馨吃得比他慢，最后几排已经不热，她仍一粒一粒吃得认真。陈诚把自己的玉米芯放下，没有急着收她的盘子，坐在对面等。她吃完，把两只盘里的玉米芯一起倒进厨余袋。空盘暂时留在桌上，陈诚说坐一会儿再去洗。她将用过的纸巾折好，看看袖口，又伸出手让他也检查。陈诚握住她的手腕，翻过来看了一眼，说没有了。她这才放心，顺着他的手往前挪了点，让他在自己身旁坐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