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诚把米黄色的纸展开时，林梓馨正按着手机屏幕，不让那段折纸视频往下播。他已经折到第三步，她还停在第二步，两个人手边的纸看起来却差不多。“你刚才是不是跳了一下？”她问。陈诚说没有，把纸翻过来给她看。背面多出一条斜线，她指着那条线不说话。他又翻回去，想了一会儿，承认自己可能跟着手势折快了。她把手机往两人中间推了一点。“重新来，这次一起。”
桌边已经放着一只浅蓝色的小纸盒，是林梓馨从同事那儿拿回来的。原来里面装过几颗硬糖，糖吃完了，她没扔盒子。今天倒出包里的东西，盒子和几只装备用纽扣的小透明袋一起落在桌上，她才想起可以多折两只，把这些小袋放开。扣子都留在买衣服时附带的袋子里，有的袋上还夹着一小段同色线。她没拆，怕拆完以后再也想不起是给哪件衣服留的。
陈诚在柜子里找到一包方形纸，纸比普通打印纸厚一点，颜色很淡。林梓馨选浅蓝色，他拿了米黄色。她将那只现成的盒子摆到两人中间，又拿手机找了个不用剪刀的折法。视频里的手很利落，纸推过去，压一下，盒子便站起来了。她看完说应该不难，陈诚问要不要先慢一点。她说先试一次。试到现在，两个人已经把刚才的决定忘干净，只顾着争到底是谁漏看了一步。
重新铺平的纸上横着几条折痕。陈诚用掌心轻轻抹过，发现压平以后还是看得见。他问这样会不会不好折，林梓馨低头看看自己的纸，说她的也一样。他们把视频退回开头，手机靠在水杯旁。水杯是空的，陈诚特地把它拿远了些，怕自己伸手时碰倒。林梓馨折第一下的时候很认真，两个角对了两遍，折痕从中间慢慢压到两边。陈诚凑近看，被她用胳膊挡了一下。“不要影响我。”
她按好折痕，抬头才发现陈诚早已折完，纸平平放在面前，双手搭在膝上等她。她看了一眼他的纸，又去看视频，确实没少什么。“你可以先往下。”他把一只手抬起来，刚碰到手机，她又说等一下。陈诚停住。她把自己的那条边重新对齐，小声说刚才看着是齐的，放下来怎么差了一点。他没催，伸手将没用完的方纸挪远，让她有地方把纸转过来。
陈诚小时候也收过备用扣子，放在一个糖罐里。那时候他不知道每一颗是给哪件衣服的，只觉得里面深深浅浅挺好看，摇起来还有声音。他说到这里，林梓馨问那个罐子后来呢。他想了一阵，说应该还在家里，后来里面又多了几枚硬币，就不专门放扣子了。她低头看桌上的小袋，说自己小时候会把两颗一样的扣子摆成眼睛，拿线当嘴。他看她一眼，问好不好看。她说没拍过照片，已经没证据了。
这一步之后，纸要展开再往里折。林梓馨舍不得拆自己刚压好的边，翻来覆去确认了几次。陈诚把手机拿近，替她停在视频里展开的那一格，说就是要打开。她把纸打开，刚才费力对齐的边又回到桌面上。她叹了口气，陈诚问怎么了，她说自己白认真了。他拿起她的纸指了指折痕。“没白折，下一步用这个。”她看了一眼，伸手接回来，又把视频往前放了几秒。
纸终于有了盒子的样子，底下却鼓着。林梓馨把它放到桌面上，轻轻碰一下，一边就抬起来。陈诚的米黄盒子已经能站稳，他没马上说自己的好了，只将它推到她旁边，两个盒子挨着放。她看完，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盒子的底。他说可能有个角没收进去。她俯身往里面看，看见一小截纸角顶着底面，试着压下去，那边的盒壁又松了。
“这个是怎么进去的？”她把盒子举起来问。陈诚接过来，没有用力扯，先沿原折痕松开一边。那截纸角露出来，两人才看清是方向折反了。他摊开给她看，她把纸挪回自己面前，说这次知道了。他便松手，去捡桌边差点被碰下去的透明小袋。里面一颗黑扣子贴在袋角，他晃了晃，让它滑回中间，重新放到现成的浅蓝盒子里。
她改好之后，盒底平了，只是左右两边有一点高低。陈诚拿过来，从桌面平着看了一眼，说装东西没问题。她也觉得能用，仍不甘心，把两边捏了又捏。他把手覆到她手背上，让她先松开。“纸都要软了。”她摸了摸那个角，确实没有刚拿出来时挺。她把盒子放下，暂时不动，转头看他那只米黄的。“你的第一次就这么好看？”
“小时候折过这个。”他说。林梓馨转过去看他，问他怎么不早讲。他说刚才只记得开头，后面也得看。她把那只盒子拿起来，里面的角压得挺整齐，外面却有一道最开始折错留下的斜痕。陈诚伸指头给她看，说证据还在。她笑起来，把盒子放回他手边。“行，那你也算新学的。”他点头，问这回能不能继续。她说等她拍一下，已经把手机拿了起来。
她先拍桌上的两个盒子，又想把两个人一起拍进去。陈诚接过手机，转到前置，往她这边靠。林梓馨把手里的纸放下，肩膀挨着他的肩膀，笑的时候还在看屏幕里哪一只盒子更歪。拍完她接回手机，放大照片，后面的两个盒子都拍进去了，那只浅蓝盒子的歪角没有近看时明显。陈诚问是不是得重拍，她摇头，把照片存好。“就这样，知道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折过就行。”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，重新把透明小袋拢到自己手边。
桌上还有不少纸，林梓馨抽出一张新的，放到面前。陈诚问她是不是准备再做一个，她点头，手指抵住纸边，却没有马上折。旧的那只就放在旁边，她拿新的纸比了一下尺寸，又把新纸推回纸堆。“先把这两只装完。”陈诚看她将那张纸夹回最下面，便把余下的纸都装进原来的袋子，留出一小块桌面给她分扣子。袋口有一点粘不牢，她压了两次，他接过去将边缘捋平，才放到远处。
浅色的纽扣多一些，深色的只有几袋。林梓馨先按颜色分，两边各放一小堆。有一颗看着深灰，拿到光底下又有点蓝，她捏着袋子给陈诚看，问算哪边。他说反正不是白的，她想了一下，放进了深色那堆。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两颗很小的白扣子，边上留着半张纸标。她没有撕掉，只把折起来的纸标捋平，隔着袋子看了看，认出是自己那件夏天穿的衬衫。
陈诚把米黄色盒子转了个方向，想让那条斜痕靠里面。林梓馨看见，说又没人来检查。他还是转完了，才把深色那堆小袋放进去。袋子轻，放多了会往外散，他没有压扣子，只将袋口朝同一边拢了拢。她学他的样子，把浅色小袋放进自己那只略歪的浅蓝盒子。装进去之后，盒壁倒是稳了一些。她把手撤开，等了一会儿，盒子没有自己松掉。
有一只透明袋里面除了扣子，还夹着一小段缎带。林梓馨记得衣服买回来时，她把缎带当成了系牌子的绳，差点拆掉。后来翻到洗护说明，才知道是衣服领口那一小处的备用料。她把袋子放到两堆中间，问这种怎么办。陈诚说先跟着衣服的颜色放，别拆开就好。她又拿到靠窗亮一点的地方看了看，放进浅色那边。收完她伸手沿桌边摸了一圈，没有落下小袋，才把空出来的位置擦了一下。
他们原来还想折盖子。林梓馨找到后半段视频，点开看了几秒，又退出来。陈诚问怎么不做了，她把两只盒子端到眼前，说盖上反而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。他想想也对。两人找了一只浅木托盘，把新折的盒子并排放进去。托盘原来放着两张没用的便签，她拿起来看过，丢进废纸盒。那只同事给的现成盒子仍空着，留在桌边，和新折的浅蓝盒子隔了一段距离。
厨房里冰箱门响了一下。陈诚进去拿昨晚煮好的红豆汤，问她要不要吃点小圆子。林梓馨刚把托盘摆好，听见这句就转过头来，说要，少一点。他把红豆汤热上，另外烧了一小锅水。她把装好的方纸收进柜子，又把折纸视频关掉，去厨房门口看锅。白色小圆子在水里慢慢浮起来，他用勺背轻轻推开，她说看着还是有点多。他问她自己是不是也放了一把，她低头笑，说刚才看不出来。
小圆子盛进两只碗，再浇上热红豆汤。林梓馨先把碗留在台面上，拿手机拍了一张，才帮他端去餐桌。陈诚已经把折纸的位置腾出来，托盘移到一旁，桌面上没有剩纸。她吹了吹汤，先尝了一点红豆，温度还高，又把勺子放下。两人坐着等，陈诚看见她在摸指尖，问是不是刚才压纸压疼了。她把手给他看，说不疼，就是有一点红。他握住她的手指看了一下，放开后把勺柄转向她。
林梓馨吃到碗底时，那只浅蓝盒子的一角又往外张了一点。她隔着托盘伸手去按，被陈诚叫住，让她先把手擦干。他把纸巾递过去，她擦完手，轻轻顺着折痕压好，没有再来回折。陈诚问要不要用自己那只，深色扣子少，换个盒也装得下。她摇头，端详了一会儿，把托盘往两人中间挪。“这只先留着。”他答应了，没有再碰。她把两只空碗叠好，起身去厨房，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浅蓝盒子的角还在原来的位置，没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