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把窗边的矮盆挪开一点，下面露出半圈水印。她原本只是想把盆转个方向，让挤在后面的叶子也见见光，这下蹲在窗台前，拿指头碰了碰那圈印子。陈诚从她身后经过，听见她叫，停下来问怎么了。她往旁边让了一步，让他看陶盆底下的托盘，说这里好像很久没擦了。
窗台不高，站着就能碰到靠玻璃的地方。两盆绿植一高一矮，旁边还放着半包纸巾。陈诚伸手把纸巾拿走，底下也有一道浅灰的边。林梓馨看看他，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盆，忍不住笑。他说现在别放回去了，先把窗台擦干净。她应了一声，抱着盆转身，却发现餐桌上还有没收的杯子。
陈诚把两个杯子拿去厨房，她从柜子里找了几张旧报纸，铺在桌角。矮的陶盆先放上去，白盆那棵叶子长得高，她便叫陈诚来搬。他两手托住盆底，端起来时，一片叶子碰到了下巴。他偏了偏头，林梓馨走在旁边，替他把挡路的椅子推开，说你不用跟它让路，拿远一点就行。他说怕碰门，其实厨房门还离得很远。林梓馨没有揭穿，扶着椅背等他过去，等盆放下来才说，你刚才可以直接往旁边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发现绕了餐桌半圈，自己也觉得好笑。她把椅子推回去，陈诚又让她别推太紧，待会儿还得过来搬，她便留了条够两人走的路。
白盆放稳以后，陈诚低头看卫衣前面，没蹭到土，只沾了一小点水。林梓馨从旁边拿起纸巾递给他，自己去洗抹布。她回来时，他已经把窗台上散着的干叶收进垃圾桶，正看那圈水印。她问擦得掉吗，他说应该能，先别用指甲抠。她把湿布折成小块，试着擦了几下，颜色果然淡了，便给他让出看得见的位置。
陈诚拿着另一块干布，等她擦完这边再擦干。她的手走到哪里，他就问到哪里，还剩多少。林梓馨停下来，说你别一直催，我只是在找哪儿没擦到。他笑着说没催，怕干布拿久了自己也变湿。她看他手里折得整齐的布，问怎么变，他没答上来，只把它又折了一次，站到她旁边等着。林梓馨擦到他面前，让他让一下。他把手里的干布举起来，说工作还没轮到我，人先被赶走了。她把湿布放到台沿，故意给他空出位置，说那你现在来。他看看水还没擦完的那半边，摆手说算了，等你。她没再逗他，弯腰把刚才那圈印子的最后一点擦掉。
靠窗角有一道窄缝，布塞不进去。她找了根棉签，沿着里面慢慢带过，拎出来给陈诚看。棉签头已经灰了，他伸手去接，她往后收了一点，说垃圾桶在你那边，不是让你拿着看。他把桶挪近，她才把棉签丢进去。两人都站在地上，窗关着，外侧的玻璃他们没碰，只顺手擦了室内够得着的下半截。
玻璃上留下了一点湿痕，林梓馨说等一下，还没擦完。陈诚把干布递过去，她没有接，往旁边退开，让他来。他沿着那块湿痕擦，第一遍过去，光一照还有一道。她换个角度看，指着右边，他又擦一次。直到她说行了，他才放下手，往后站了一步。窗玻璃并没全擦，她上面够不着的地方还在，两个人也没打算找凳子。陈诚把干布拿到眼前看了看，问是不是用这块擦玻璃才留下印。她接过来摸，布上已经有些潮，便换了干的一角，给他看自己刚才折过的地方。他试着按她的样子折，边角总有一块垂下来。她说不用叠得那么齐，能拿稳就行，他这才松开一点。
她把两个托盘端去洗，陈诚留下擦窗台最后那点水。水印退下去后，原来放盆的地方比旁边亮些，他便把旁边也来回擦了一遍。林梓馨回来，托盘已经用布擦干，她把白色的先放在手边，问今天是不是还要把地拖了。陈诚立刻看她，她笑着说随便问问。他往厨房看了一眼，说再拖，馄饨就该变晚饭了。
林梓馨本来没觉得饿，听见馄饨，手里的动作快了一点。她拿起矮盆要放回原来的位置，陈诚却指向另一边，说高的放左边试试。她先把盆放回报纸上，让他端白盆过去，自己拿着白托盘跟在后面。盆落进托盘，她退远看看，又让他往旁边挪一点。陈诚问挪多少，她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很小的空隙。
陶盆摆在右边，中间留了一段空窗台。林梓馨站在屋里看，觉得比刚才松快，便把叶子挤在一起的那面转向里面。陈诚问这样它们会不会又挡住，她低头看了看，把白盆也转了一点，两片原先碰着的叶子分开了。她没再动，伸手把折好的报纸连同上面的碎叶一起收走。陈诚把抹布拿回厨房，挂在水池旁边。
他洗完手出来，她还站在窗前。窗外的光照进来，旁边空出的一小段台面上没再放纸巾。陈诚问你在检查什么，她说看漏没漏擦，又招手让他过去。他走到旁边，她把手机递给他，说拍一张，刚擦完，留个证据。他打开前置，看见她特意往旁边站，问你要拍人还是拍窗台。她想了想，说都拍，拍不下就先拍人。
陈诚举起手机，林梓馨靠近他，站好以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角。刚才洗托盘，她的袖口沾湿了一点，便把手放到身前，不往他袖子上贴。他没有注意，仍往她这边靠，她抬头提醒，脸正好撞进屏幕里。他笑着停住，让她别低头，两人看着镜头拍好。陈诚还举着手机，她以为没拍上，问要不要再来。他说拍上了，刚才按完没反应过来。她伸手轻轻托住他的小臂，让他放低，两人一起看屏幕。他先检查自己有没有把她挤到边上，她却在看刚才沾湿的袖口，发现照片里看不出来，才没再管。林梓馨接过去看了一遍，说这样就行，窗台还是肉眼看比较清楚。
她把手机收好，陈诚已经往厨房走了。小馄饨是冰箱里现成的，他拿出来问她吃多少，她看了看袋子，说先煮两碗，不够再说。袋口有一层薄霜，陈诚抖了两下，几只粘在一块的没散开。她伸手要掰，他把袋子转过去让她好拿。两人隔着袋子轻轻分开，没使劲挤，薄皮还完整，就一起下进烧开的水里。
水重新开起来，馄饨浮到上面，他用勺子沿锅边慢慢推。林梓馨洗了几片青菜，等他说可以了才放进去。她拿出两只白碗，先摆在厨房台上，又去找汤匙。平时用的那两只在沥水架里，她伸手取出来，还顺便把朝下扣着的一只杯子扶正。陈诚叫她别忙别的，过来端碗，她马上回来，却先问他是不是都煮透了。
他说已经按袋上的时间煮好了，又盛起一只，放在勺里给她看。她看薄皮已经展开，才把其中一碗端出去，放到餐桌上。桌角的报纸早收走了，陈诚又拿干净的纸擦了擦刚才垫过报纸的位置，才放下第二碗。两碗汤冒着热气，青菜散在馄饨中间，汤匙各搭在自己的碗沿。林梓馨坐下，先伸手把另一把椅子拉开。
陈诚坐过来，见她只喝汤，问不好吃吗。她摇头，说烫，刚才端出来就知道。他也舀了一口，停在嘴边吹，林梓馨看着他，说你还问我。他笑着把汤匙放低，等了一会儿。她舀起一只馄饨，先咬开一点，里面的肉馅还热着，便让它躺回匙里，等热气散开再吃。他看见，也学她把一只分成两口。
吃到后面，她问他碗里还有没有青菜。陈诚低头找，盛起一片给她看。她说自己这碗好像已经吃完了，他便把那片送到她碗里。她拿汤匙接住，说只是问问。他说我也只是夹过来，话没说完，两人一起看了看他手里的汤匙，林梓馨先笑了。他改口说盛过来，又低头继续吃，没再为这两个字争下去。她慢慢把剩下的汤喝完，陈诚已经吃空了，在旁边把一只封口夹扣好。他说袋里剩下的放回冷冻了，这个夹子不知道怎么多出来一个。林梓馨指指柜子，说那是原来那袋的，你拿了两个。他低头看自己另一只手，果然还握着一个，便一起放了回去。
收碗时，陈诚把她的碗叠在自己那只上面，汤匙另外拿着。她跟进厨房，站在水池旁等他腾地方，陈诚问还要洗什么。她把自己的手给他看，说洗手。刚才掰馄饨袋子后洗过，吃完又想洗一次。他让开一点，她很快冲干净，抽了张纸擦手，听见院子里有人叫猫，便往窗边走过去，隔着玻璃朝下看。
花坛边趴着一只橘白猫，前爪伸在外面，头抬着，没理院子里叫它的人。林梓馨回头叫陈诚，又怕声音太大，把后半句压低了。他擦干手过来，她指给他看。猫离窗户还有一段距离，两人都看得清，却没法知道它是不是在看这里。陈诚轻声问，是不是刚睡醒，她说不知道，眼睛看着还有点睁不开。
他们隔着关好的窗看了一会儿。那人走远后，猫把头放下，前爪仍伸着。林梓馨也跟着偏了偏头，陈诚问她这样能看清什么。她笑着站直，说没什么，觉得它趴得挺舒服。他看她还想往玻璃边靠，便把旁边的白盆往自己这边护了一下，没有挪位置，免得她的袖口扫到叶子。她低头发现了，往后退开半步。
矮陶盆的托盘有一点偏，林梓馨伸手推回去，才发现是自己站斜了，盆原本就摆在中间。她又往回挪了一点，陈诚看得想笑，问这回好了没有。她说好了，不许再问。他点头，站在旁边等她收手。窗台中间仍空着，纸巾放在餐桌上，水痕已经干了。她拍拍手，转身拉他去沙发，说来看看刚才拍的那张，别站这里继续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