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弯腰拿拖鞋时，碰倒了门边那只米白帆布鞋。她把它扶正，顺手捏住后跟提起来，白橡胶边上有一道浅灰印，鞋头的折痕里也落着一点灰。陈诚刚从旁边经过，看见她举着鞋站在那里，问怎么了。她把鞋侧面转给他看，说每次出门都想着回来擦，回来又忘。陈诚低头找自己的，深蓝那双并排放在里侧，白底也已经没有那么白了。林梓馨把米白鞋放回去，问他现在有没有空。他看了一眼窗外，说有，正好今天风不小。她便把门口的小垫子往旁边让了让，免得拿鞋的时候踩住。陈诚提起自己的鞋，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从外面带回来的小纸片，弯腰捡起来扔了，才跟着她走。
“鞋带先拆下来。”两人把鞋拿到阳台边，林梓馨坐在小凳上解结。她那只结打得紧，拉住一头，另一头反倒往里缩。陈诚蹲在她旁边，想伸手帮，她说等一下，自己快弄开了。他便把深蓝鞋拿过去，松开上面的几道鞋带。林梓馨终于把结挑开，抬头想告诉他，一看他已经拆出半根，又低下头笑，说你别看我，我这个穿的时候就系得太紧。
拆到最后一排孔，鞋带头卡了一下。她把鞋舌往上提，慢慢抽出来，鞋带头还留着一点弯。陈诚接过那只鞋，放在自己脚边，问是不是每次都不解鞋带，直接往里套。她想了一下，说有时候赶着出门会这样，但今天这只是结太紧。他看了看鞋口，没有继续问，伸手去拿另一只。她把刚拆下的白鞋带放到盆边，提醒他别把带子拿走，自己还没开始洗。
他们把四只鞋的鞋带都抽出来，拢在一处。林梓馨去接水，陈诚把小鞋刷和湿布拿来，先将盆边空出一点地方。浅灰盆里的水不多，她放下时扶着盆沿缓了一下，免得水溅到脚边。陈诚接过米白鞋，手掌托着后跟，先拿湿布擦了擦橡胶边。她把第二只放到他够得着的地方，接过他用的布重新拧过，再递还给他，随后坐回旁边，看他用刷毛轻轻蹭那道灰印。
他刷了几下，停住看一眼，林梓馨凑近些，说你刚才是不是只刷到旁边了。陈诚把鞋转过来，果然有一小截还留着。她笑着指了指，手又收回膝上。他这次放慢了点，沿着白橡胶边往前刷，刷毛贴着白橡胶边，带起一点薄泡沫。林梓馨看着他的手，忽然说这个声音听着比刚才拿布擦要明显。陈诚停了一下，问她说什么声音。她说刷鞋的，他一停，阳台上便只剩下窗外的风声。
陈诚又刷了两下，这次自己也听见了。他把那一小块擦干净给她看，说现在总算找对地方。林梓馨用手指碰了碰鞋头另一边，那里并没有很脏，只是穿久了有些细细的折纹。她说这双鞋买来时鞋头有点硬，刚穿出去那回，一直觉得脚趾顶在前面。陈诚问后来怎么好了，她说也不知道，穿着穿着就忘了，今天拿在手里才想起来。
她接过刷子，让陈诚把另一只米白鞋给她。他把刚刷好的放到一边，拿起第二只，先把鞋舌翻出来一点。林梓馨握稳后跟，低头刷了几下，忽然想起刚才他漏掉的地方，便把鞋转着看了一圈。陈诚坐在旁边，帮她把湿布重新拧了拧。她抬头要布时，他已经递过来，她接住擦了一下，发现手指侧边也沾着泡沫，就在布的干净地方轻轻按了按。
白鞋两只摆在一起，她看了半天，总觉得其中一只更白。陈诚把两只换了个位置，靠窗的那只便显得亮些。林梓馨笑起来，说那不用比了，自己刚才差点又拿起刷子。他把其中一只送到她跟前，让她再看看最初那道印。她认了片刻，摇头说找不到，刚刚还知道在什么地方。陈诚说在外侧，她顺着边摸过去，只摸到一道浅浅的旧划痕，便把鞋放下了。她把指腹上的一点水擦在布上，问这个原来就有吗。陈诚说应该有，刚才擦的时候就看见了。她想了想，也记不起在哪儿蹭的，低头看自己的拖鞋，鞋边同样有些小印。他笑着让她别看了，再看下去，门口的鞋都要拿过来。她把脚收回凳子下面，说今天先洗眼前这几只。
他们接着洗深蓝那双。陈诚的鞋比她的长一点，放进盆边空处时，鞋尖刚好碰到盆沿。他把它挪开，免得挡住她伸手。林梓馨先拿湿布擦鞋面，陈诚洗另一只，两个人都低着头，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谁也没说话。她抬起头，看到他正拿鞋往近处看，便问是不是还有灰。他说没有，在看这边原来就有的褶子，刚才还想拿布抹平。
林梓馨把自己的那只举给他看，深蓝布面湿了一点，颜色比干着时更深。她说小时候有一次鞋还没干透，摸着外面不湿，就穿着去上学了。陈诚问走到半路才发现吗。她点头，说开始还以为是早上凉，后来坐下来，袜子贴在脚底，才知道里面还有水。她当时一直把脚往椅子下面收，想找个暖和点的地方，结果越缩越觉得不舒服。
陈诚听着，把擦过的鞋放到一边，说今天不用急着穿。林梓馨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拖鞋，笑着答应，自己已经长记性了。他问那天后来怎么办，她说到家先换袜子，鞋一脱下来，脚底终于不凉了。说完她又看手里的深蓝鞋，拇指在鞋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，布里面仍有潮意。她把它放到另一只旁边，没有再往盆里放。陈诚伸手把两只鞋的方向摆齐，给她腾出放布的位置。林梓馨靠着凳子坐直，活动了一下手指，说刚才一直握着后跟，现在松开手，还觉得掌心里有那么一块。他也张开手看了看，说自己的手上倒是湿布印得更明显。她凑过去看，只有手指肚被水浸得有点皱，他便把手收回来，重新拿起盆。
鞋洗好以后，陈诚把盆里的水换掉，两个人将刚才取出的鞋带摊开。他们把带子在新水里浸了一下，四根白带子便贴在一起，林梓馨提起一根，带起了旁边另一根。她慢慢把它们分开，陈诚接住她递来的一头，帮着捋直。她说以前把鞋带穿回去，一只穿完，才发现两边剩下的长度不一样。他问最后是不是拆了重来，她说没有，先系上试，结果一边的圈特别大，走路时老觉得它晃。
陈诚看着她手里的带子，说这次等干了再穿，现在怎么比都没用。林梓馨本来已经把两头并在一起，听他说完，就松开手，把鞋带放回盆里洗。他们把四根都洗过，轻轻挤掉水，陈诚拿到架边的横杆上搭着。林梓馨拿干布擦鞋外面的水，将四只鞋放在低层木架上，空着鞋带孔，鞋舌稍稍向外。窗边的光落在架子前面，鞋都留在阴影里，风能从旁边穿过去。
她蹲着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时扶了扶膝盖，说刚才还不觉得，怎么一停手就有点饿。陈诚把刷子冲干净，顺手将盆放回墙边，问要不要吃酸奶。林梓馨说冰箱里还有香蕉吗，话一出口又自己改过来，说香蕉没放冰箱，在厨房。陈诚笑着看她，她也笑，告诉他自己脑子里只想着吃，已经把东西放到一起去了。
两人洗了手，拿毛巾擦干，才进厨房。林梓馨取了原味酸奶，陈诚剥开一根香蕉，放在砧板上切成圆片。她先把酸奶倒进两只小白碗，最后一点挂在盒口，便用勺子刮下来。陈诚将切好的香蕉分到两碗里，她拿起另一支小勺，一边一支放好，端着自己的走出去。走到厨房门口，她停下来问，桌上有没有东西。陈诚说刚才只放了一本书，你先别往中间摆。她将碗放到边上，把书合起来移到旁边的架子，连压在书下的笔也一并拿走，才把碗往里推。他在后面收好刀和砧板，再把另一碗带到小木桌上。
林梓馨坐下来，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下，说刚洗完鞋，总觉得手上还有刷子的声音。陈诚在她旁边坐下，低头看她的手，问还有声音？她被问得笑了，说不是手上有，是耳朵里还记着。他点头，拿起小勺，又放回碗里，说自己倒还想着那只鞋的褶子，明明是穿出来的，擦的时候却总想把它弄平。林梓馨说你刚才那么认真，自己都以为那儿有东西。
她看向窗边，正好能望见木架的一角，刚搭上去的鞋带还在轻轻动。陈诚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，问是不是掉了。她说没有，只是动了一下。等他转回来，她拿出手机，说拍一张吧，洗了半天，现在才坐稳。陈诚接过去，手臂往前伸，林梓馨挨近他，抬眼看着镜头。两只白碗放在桌上，小勺的柄露在碗边，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吃。
手机放下后，林梓馨先舀了一片香蕉，连着酸奶一起吃，说这个挺甜。陈诚尝过也点头，又看她碗里的香蕉，说刚切的时候还怕太软，一拿就碎。她把勺子往碗底探了探，说没碎，下面还有。两人慢慢吃完，她将两支勺子收到一只碗里，端起来时听见金属轻轻碰了一声，又把它们放平，免得一路晃着响。
陈诚去洗碗，林梓馨走到木架旁，伸手摸了摸一只鞋的外侧，还是湿的。她没拿起来，又去看横杆上的鞋带，有一根搭得偏，一头垂得比另一头低。她轻轻提起来，往中间移了移，等两头不再往下滑，才松开手。厨房里的水声停了，陈诚问她要不要把窗再开一点。她看看留着的那道缝，说这样就行，随后把木架前的小凳搬到一边，给过路留出地方。陈诚从厨房出来时，脚步在空出的地方停了一下，往架上看了看。她已经走到门边，回头叫他把擦鞋的布带上。他伸手拿起搭在凳边的布，跟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