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洗完手出来，陈诚已经在旁边那把矮椅上给她留好了位置。她看了看椅子，又看看他，伸手把自己的那把往旁边挪了半寸。
“这里能看见窗户。”
“我挡着了？”
“你的肩膀挡着一点。”她坐下，补了一句，“就一点。”
陈诚往椅背上一靠。浅蓝牛仔衬衫敞着，白色短袖的下摆压在深棕长裤上。他今天没带电脑，手机也调成了静音，放进口袋以前，还给她看了一眼。林梓馨笑他交代得太仔细，自己却同样把手机收了起来。
脚边忽然擦过一小截尾巴。她的白鞋停在半空，等那只橘白猫走过去才落下来。猫在两把椅子前停住，抬起头，鼻子朝她奶油黄开衫的下摆凑了凑。林梓馨把衣角往腿上收，露出里面的白色上衣，没急着摸它。
“是刚才门边那只吗？”
“应该是。它尾巴尖也是白的。”
她弯下腰看。橘色的头和背，胸口白白的一片，前爪也白。她只来得及数到两只爪子，猫就转了个方向，往陈诚的白鞋边走。她伸出去的手停在椅边，等着它再靠近一点。
“你好歹让我打完招呼。”她小声说。
陈诚低头看着鞋尖旁边的猫，没接话。猫闻过他的鞋带，贴着椅脚绕了一圈，走到地毯上趴下。林梓馨跟着转头，见它把前爪收起来，便坐回去，双手并在膝头。
店员过来问饮料，她要了热牛奶，陈诚点了咖啡。两个人听完不要抱起猫、不要给猫喂东西的提醒，一起点了头。店员指了指墙边的玩具筐，说想陪猫玩，可以从里面取一根逗猫棒。
“我小时候拿草逗过猫。”林梓馨说，“在我外婆家楼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它把草踩住，我不敢拉，最后就松手了。”
陈诚笑出了声。她侧过脸看他：“你也没赢过吧？”
“我都没摸到。以前楼下那只看见我就走。”
“可能你走得太快。”
“也可能我长得不像有吃的。”
她又看了看地毯上的猫：“今天我们也没有。”
陈诚问起她外婆家那只猫长什么样。她想了一会儿，说只记得是黑白的，夏天经常睡在停着的自行车下面。有一次她蹲着找了很久，回头才发现猫在身后的台阶上，旁边坐着外婆，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豆角。
“我外婆都看见了，也不告诉我。”
“她想看看你能找多久。”
“她后来也是这么说的。”林梓馨笑了，“你跟她会聊得来。”
陈诚说哪天见到要问问还有没有别的。她立刻转过脸，说不许只问小时候的事，外婆每次都从她不会梳头讲起，讲完还要拿照片。他点了点头，问照片里是短头发还是长头发。她这才发现他根本没答应，伸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。
窗边那只灰猫正睡着。软垫陷下去一小块，尾巴贴着后腿，耳朵偶尔动一下。窗外有人推车经过，车轮在石砖上响了几声，灰猫没抬头。林梓馨望了一会儿，声音低下来，问陈诚那里晒不晒。他看见垫子一半在光里，一半在阴影里，说还好。
奶白墙上挂着几张猫的照片，没有开电视。远处的水龙头响了一阵，接着是杯子放上托盘的轻响。林梓馨把手搭在藤编扶手上，指尖摸到一处不太平整的接缝，便换了个地方。椅子比她家那把低，腿伸出去一点就很舒服。
“你坐这种椅子是不是起不来？”她问。
陈诚试着把腿往里收：“我才二十五。”
“上回你在我家地毯上坐着，起来还扶桌子。”
“那是腿麻了。你说再看十分钟，后来又看了两集。”
她记得那天。电视里的人正站在一扇门前，她急着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，遥控器放在手边，也一直没去按。陈诚削了一个苹果，自己吃到最后一块，她还以为盘子里有，伸手过去摸了个空。他只好重新去厨房洗了一个。
“那今天不让你坐那么久。”她说。
“不信，你现在起来试试。”
他真站起来了。她仰着脸，笑得肩膀直动：“我随口说说的。”
“起来了，正好拿玩具。”
他走到墙边，先看了一眼筐里哪根还完整，取出一根细杆，转身递给她。杆子很轻，末端垂着几片羽毛。林梓馨接过去，没有立刻伸到猫面前，先蹲到地毯边，把羽毛放在离猫一小段距离的地方。
猫还趴着，她慢慢拖了两下，羽毛擦过地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猫抬起下巴看。她停住，再往右挪一点，一只白爪伸了出来，压住最边上的羽毛。
“碰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别笑。”
“没笑你。”陈诚蹲在旁边，嘴角还没收回去，“你刚才也跟着伸脖子。”
林梓馨忍了忍，自己先笑了。她的手一抖，羽毛从爪子下滑出来。猫站起身，往前跟了两步，她就把逗猫棒放低，让它重新踩住。这回她记着小时候那根草，没有往上拽。
陈诚蹲了一会儿，换成坐在地毯边。林梓馨也坐下来，给他让出一点位置，手里的杆子仍朝前伸着。猫松开爪子以后，她沿着地毯边缘拖过去，经过他身前时，故意绕了一小圈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，往后挪，给猫留出路。
“你也玩一下。”她把杆子递过去。
她递得很认真，细杆朝向他的手，羽毛留在地面。他接的时候碰到她的手指，两个人都松了一下，杆子落到地毯上。林梓馨捡起来，直接放进他掌心，还替他合了一下手指。
“这回拿好了。”
“拿好了。”
她没把手立刻抽走，掌心在他手背上搭着，等他转头看她，才往后缩回去。陈诚低声问这样怎么动，她说现在可以动了。
他刚动一下，猫已经转头去舔胸口了。两个人看着那只猫，各自等了片刻。陈诚又试着把羽毛往旁边移了移，猫没有理会。
林梓馨努力忍笑：“可能休息了。”
“你想笑就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她说完就破了功，手掌撑住地毯，笑着把脸偏过去。
陈诚把逗猫棒收回来，等她坐稳，才站起身把它放回筐里。回来的时候饮料已经送到旁边的矮桌上。杯盖都盖着，下面垫了纸杯垫。他把桌子往远离地毯的一侧挪了一点，确认没有碰到椅脚，才坐下。
林梓馨拿起牛奶，捧了片刻，又放回杯垫上。陈诚问烫不烫，她点头。他没伸手替她试，只把自己那杯咖啡转过来，找到杯盖上的饮口，喝了一小口。
“你上回也说不烫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哪回？”
“面馆。你喝汤说不烫，我喝了一口，半天没吃下去东西。”
“那回我吹过。”
“你没告诉我。”
陈诚想了想：“那今天你自己试。”
她瞥他一眼，把杯子拿近了些，又放下：“还得等。”
隔壁桌的人翻过一页书。林梓馨拿出手机，打开相机，对着窗边试了两次，没有按快门。陈诚问怎么了，她说有反光，看不清灰猫的脸。他朝那边看了看，确实只能拍到蜷着的一团背。她把手机递给他，想让他看看屏幕，递到一半又收回来。
“算了，它睡着就不叫它了。”
“拍背也行。”
“我刚才就想拍，后来忘了。”
“现在也一样。”
她在相机里关掉声音，举着手机调整角度。窗框在屏幕边缘歪了，她把手腕往右转一点，又有半片叶子挡住软垫。陈诚指了指她左边的空处，说试试这里，她挪过去，终于不用踮起脚也能拍全。
“你别往后了，后面是桌子。”他说。
她低头看见杯盖离自己的手肘不远，把手收回来，朝他点点头。
“我想留一张它睡觉的。”她把画面放大一点，终于拍了下来，又给陈诚看，“这样能看见耳朵。”
他凑近的时候，两个人的头轻轻碰了一下。她偏头笑，他也没往后退，一起把那张照片看完。手机屏幕映在她眼睛里，她把照片存进相册，顺手翻到前几天拍的晚饭，指着一盘切得厚薄不一的黄瓜，说他下次可以切慢点。
“那天你在旁边一直问好了没有。”
“我问的是饭。”
“我以为你问菜。”
她笑着把手机扣在腿上：“下次我自己切。”
橘白猫从桌子外侧走过来，先在陈诚的椅脚旁停了停。他把两条腿摆稳，手还搭在扶手上。猫前爪搭上他的膝头，后腿一蹬，就上来了。他原本想说的话停住，低头看它踩了两下裤子，转过身坐好。
林梓馨盯着看了几秒，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“它先坐到了你那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这么得意。”
“我还没说话。”
“你在笑。”
陈诚把手放低，让猫闻了闻指尖，才顺着背轻轻摸了一下。猫在他腿上伏下来。他又摸了两下，掌心停在橘色的毛上。林梓馨往他那边靠近一点，没有伸手去抱，只看着那几根白胡须。
“拍一下。”他低声说。
她举起手机，屏幕里先出现他半张脸，再往下，猫正好抬头。他叮嘱别只拍猫，她往后靠了靠，把他也放进画面里。拍完一看，他低着头，眼睛都没对上镜头。
“这张你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她把照片留着，又补拍了一张。这次陈诚看向镜头，手却没动。猫的前爪压在他裤子的褶上，有一根毛粘到了深棕色的布料。林梓馨看见了，没去拿，只把自己的椅子轻轻转了个角度，膝盖靠近他的膝盖。
牛奶已经能喝了。她端起杯子，先自己抿一口，才告诉他温度正好。他看了看她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咖啡。林梓馨把他的杯子递过来，等他喝完，再接回去放好。
“你手机是不是响了？”她问。
陈诚摇头，过了片刻才想起来刚才是口袋震了一下。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，是天气提醒。他把屏幕给她看，说傍晚可能下雨。
“我们出门带伞了吗？”
“车上有。”
林梓馨放下心，伸手碰了碰他手里还亮着的手机，示意他收起来。陈诚照做，等口袋平整了，又低头确认猫没有挪地方。
“再坐会儿？”他问。
她点点头，把手机收好，手搭到他的空着的那只手上。过了一会儿，猫换了个姿势，一只白爪垂到膝盖外面。陈诚没敢动，林梓馨便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