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在小区门口停下来，陈诚还往前走了两步，手被她拉住。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路边支了个糖炒栗子摊，铁铲正从锅里翻上来，栗子落回黑砂里，响得细密。
“刚才出门怎么说的？”陈诚问。
“走一圈就回去。”她答得很快，焦糖色短外套的袖口蹭着他的手背，“可以买了再走。”
卖栗子的阿姨把铲子靠在锅沿，问他们要多少。林梓馨看一眼纸袋，又看一眼锅，伸出两根手指，临时收回一根。陈诚笑了一下，她立刻偏头看他。
“我还没说呢。”
“我也没说。”他把另一只手从深橄榄绿夹克的口袋里拿出来，“装一袋吧，别太满，我们拿着走。”
阿姨用漏勺抖掉黑砂，栗子接连滑进纸袋。林梓馨凑近闻了一下，随即退回来，说有点烫脸。陈诚付完钱接过袋子，先托着底，热意很快透出来，他换成捏住袋口。她看见了，笑得肩膀一抖。
“你也烫啊。”
“我又不是锅。”
两个人沿着店铺慢慢走。陈诚把袋口向外折了折，让里面散散热。林梓馨伸手摸了一下纸袋侧面，没急着拿，隔了几步又摸一下。他干脆把袋子递给她，她双手捧住，往米白毛衣前靠了靠。
“这样刚好。”她说。
街边有家店正在收外面的折叠椅，陈诚让她走在里面。她捧着袋子，想牵他，试了两次才用一只胳膊把袋子抱稳。他等她折腾好才伸手，刚牵住，她又说这样不方便吃。
“那先吃。”
她没松开，把纸袋转向他，让他替自己拿了一颗。
他们原来准备在小区里转，走到岔路口，林梓馨说去前面公园坐一会儿。陈诚指了指她脚下，她低头才发现浅蓝牛仔裤的裤脚翻了一小截，蹭到了鞋边。她扶住他的胳膊弯腰，纸袋便又回到他手里。
裤脚理好了，她顺手从袋子里捏出一颗栗子，左右换着手，终于找到裂口。指甲刚探进去，陈诚就说先放一会儿，她嘴上答应，手还在试。那道口子窄，她用力一捏，栗子在指间转了半圈。
“它不想出来。”
“那换一个。”
林梓馨把它放回去，认认真真挑了颗裂口大的。陈诚停在旁边等她，后面有人推着车经过，他搭住她肩膀，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。她低着头没看路，剥下小半片壳，举给他看，说这个好。
栗子剥出来却只有一半完整，另一半碎在壳里。她先把完整的递到他嘴边，等他吃了，再捧着壳一点点吃剩下的。陈诚看她吃得费劲，问要不要留着回家拿勺子，她摇头，已经把最后一点抿干净了，又从他手里接回纸袋。
走到路口的时候，他们等了一次灯。林梓馨把纸袋往他怀里递，说自己两只手都忙不过来。陈诚接着，她就空出手，把刚才剥下的壳拢进一张纸巾里，捏着纸巾角问他哪里有垃圾桶。他往前指，过街以后陪她绕过去丢了，才重新把袋子交回她手上。
“你想吃就拿，别老等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在等它凉。”
她摸摸袋底，觉得已经能拿了，挑出两颗在掌心里比大小。大的给陈诚，小的自己拿，走了两步又问他能不能换一下。他摊开手，她把两颗并在一起重新看，最后把小的塞给他。
“大的好剥。”她说完先笑，“刚才没想到。”
公园门边有棵树，下面铺着薄薄一层落叶。一个小孩反复踩同一片叶子，踩不响，就换另一片。他们经过时，小孩抬头看了眼纸袋，牵他的老人催他走，他又踩了一脚才肯动。
林梓馨回头看了两次。
“你想踩就踩。”陈诚说。
她用鞋尖碰了碰路边一片卷起来的叶子，没碰出什么声音，倒把叶子拨到了他的鞋面上。她弯腰要捡，陈诚轻轻一抬脚，叶子落回地上。两个人还站在原处笑，远处健身器材吱呀响了一下。
靠步道的长椅空着，陈诚先用手摸过椅面，才让她坐。林梓馨挨着他，膝盖朝他这边偏，纸袋放在两人中间。她把袋口撑圆，挑出刚才没掰开的那颗，递过去。
“这一颗归你。”
陈诚接过来，顺着裂口压开。她看着他把栗子分成两半，探身去瞧壳里有没有粘住的碎肉。他把其中半颗放进她掌心，另一半送进自己嘴里。她吃完，接过空壳，往椅子另一边找地方放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从夹克口袋拿出一包纸巾，抽了一张铺在自己腿上。深蓝裤子上多出一小块白，栗子壳落下去时还轻轻弹了一下。林梓馨往袋子里看，提议比谁能剥出一颗完整的。
她挑得很慢，选了一颗圆的，先沿缝把外壳一点点松开。陈诚手里那颗已经剥出大半，她立刻说不许催。他抬眼看看她，连话都没说，把动作放慢了。薄皮粘在栗子尖上，林梓馨屏着气揪住一点，最后还是揪断了。
“差一点。”
“这个给你。”陈诚把剥好的放到她手上。
她没接稳，连忙合拢手掌，护住了才低头看。那颗栗子确实完整，底下还有一圈浅浅的棱。她捏在指间转了转，忽然送回他嘴边。
“你先咬一半。”
陈诚依言咬了，她看着剩下的半颗笑起来。“现在跟我的一样了。”她把自己剥碎的两块也分了一块给他，剩下的全吃了，拍拍手上细细的栗子皮。
陈诚的纸巾上渐渐堆起了壳。他剥下一片，林梓馨就伸手替他按住纸巾边缘，怕一阵风把它吹起来。有一小块壳粘在她袖口，她自己够不到，转着手腕找，陈诚拈下来，她索性把胳膊往他面前一伸，让他把另一面也看看。
“没有了。”
她仍抬着手，他便顺手握住，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。林梓馨看他一眼，嘴角抿着，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收回去，去摸纸袋里下一颗栗子。那颗已经裂得很开，她没费什么力就取出栗子肉，分给他时，特意挑了较大的那半。
椅背有些低，陈诚坐久了向后伸了伸肩。林梓馨朝旁边挪一点，让出地方，又嫌两个人隔开了，自己挪回来。他把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，她靠过去，短外套的肩头碰着他的夹克。
袋子里的栗子没那么烫了。她拿出一颗握在手里，听旁边有人打电话说晚饭已经煮上，忽然问陈诚饿不饿。他说还行，她点头，又从袋口看进去，像在估量这些够吃多久。
“别吃完。”他说，“回家留一点。”
“我知道，晚上还要吃饭。”
她把那颗放回去，伸手碰他的指尖。他正把纸巾四角收起来，便用小指勾住她一会儿，等壳包好，才腾出手来握她。她的掌心还有热，手背却凉。他把她的手翻过来，拢在两只手中间。
路灯亮了，步道上跑步的人多起来。林梓馨看着一个人跑过面前，过了好一会儿，又看见那件亮色上衣从另一头出现。她说人家已经跑了一圈，他们还没从长椅上起来。
“起来吗？”
“再坐一小会儿。”
陈诚就没动。她靠着他，伸脚把鞋尖并齐，又分开。纸袋在两人之间慢慢塌了一边，他替她撑好，免得栗子滚出来。后来她先站起来，抻平外套下摆，把袋子拿走，给他留出收拾的地方。
他托着包好的栗子壳去路边垃圾桶，回来时她正站在灯下等，捧着纸袋，嘴里还嚼着。看见他，她把袋口合拢，装作只是拿着暖手。陈诚伸手，她把自己的手搭上去，他说要的是栗子。
“那你只能选一个。”
他牵着她往回走，她另一只手拿纸袋，走了几步，还是挑了一颗塞进他夹克口袋，说等到了家剥。路上她想起今天晾的衣服还没收，走快两步，鞋里又硌了一下。陈诚扶着她，她脱下鞋抖了抖，没抖出东西，只好穿回去，试着走了几步，说好了。
到家开门，林梓馨先把栗子袋放上木桌。陈诚换好鞋，把口袋里那颗也放到袋子旁。她看见便拿起来掂了掂，问他怎么没吃，他说答应了留到家，说着脱下夹克挂在门边，伸手开了厨房的灯。
她洗完手回来，他正从柜里取小白盘。纸袋里剩的栗子倒进盘中，最后一颗卡在折角里，她把袋口朝下晃了晃，那颗才滚出来，撞着盘沿停住。陈诚把空袋压扁，先放在桌边，拿水壶倒了两杯热水。
林梓馨没有脱外套，拉开椅子坐下，把盘子挪到两把椅子中间。陈诚端着水回来，她伸手想接，碰到杯壁又收回去。他把她那杯放远一点，自己在旁边坐下，米白针织衫的袖口往上卷了一截。
“手给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他摊开手，以为是沾了壳屑。她捏住他拇指，翻到指甲边上看，那里有一点被栗子壳压出的红印。她在自己手上找了找，也找到一点，便让他歇着，这回换她剥。
林梓馨把他的手搁回桌上，低头挑了半天，发现盘里尽是刚才嫌难剥留下的。她把盘子转了一圈，陈诚看着，问换个方向会不会容易些。她说当然会，至少现在看着不一样，接着用指尖把盘边那颗拨到自己面前。
“比赛还没比完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已经判完了？”
“再来一次。”
她把面前那颗拨回盘里，拿起桌边那颗从他口袋里取出的栗子，照着他的办法，从裂口两边往外压。外壳开了，薄皮却牢牢贴住。陈诚本来要伸手，她抬起胳膊挡了一下，他便改去端杯子，吹了吹，喝下一小口水。
这次剥出来的仍然缺了一个角。林梓馨看了半晌，把缺角那边朝向自己，完整的一边递给他。陈诚弯腰吃了一口，她把剩下的吃掉，拿纸巾擦手，顺便把他杯边一小块壳屑捡走。
阳台的衣架被风碰得轻响。林梓馨转头，说衣服，他嗯了一声，起身去收。她把桌边压扁的纸袋重新撑开，收好壳，盘子往里推了推。等陈诚抱着衣服回来，她已经把两杯水挪近，又剥好了一颗栗子。
“这次整个的。”
陈诚放下衣服，低头看她掌心。她等着他伸手，自己先咬掉一半，把另外一半递过去。他笑着接了，坐回椅子上。她拉了拉他卷起的袖口，把里面翻进去的一小截理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