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把拼图盒放上桌，推到陈诚面前。盒子刚从柜子里拿出来，底下落了一层薄灰，他接住以后，奶油色针织衫的袖口蹭出一道浅印。她赶紧拿纸替他擦，擦完了，盒子又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现在能拆了。”
陈诚看看窗外，又看看她：“你今天不出去？”
“不出去了。昨天擦柜子，看见这个盒子，我就一直想拆。”
他说那先把桌子腾出来。林梓馨抱走了果盘，剩下那本杂志摊在桌角，陈诚刚想合上，她过来拦了一下，把夹在中间的购物小票抽出去。小票放哪儿都嫌碍事，最后塞进了她淡杏色开衫的口袋，口袋里原本还有一颗没吃的糖。
拼图倒出来时响了一阵。桌面不够大，有几片挤到了边上，林梓馨赶忙把盒盖接过去，放了一部分在里面。陈诚留出靠墙的一角放水杯。她问要不要垫张纸，他拿杯底在桌上看了看，干的，便直接放下了。
参考图折过一道，放下去总往中间合。陈诚用空盒子压住一边，林梓馨把另一边往自己这里转。他跟着歪过头，她才发现自己把图占去了大半，又转回去一点，说先这样，两个人都能看见。
他们先把朝下的拼图片翻过来。海水和天空都是蓝色，混在一起，林梓馨拿起一片，对着窗户看了半天，递给陈诚。他也看不出，暂时放进盒盖。她便把自己分到一半的那堆蓝色推过去，说这都是他的了。
她挑出来的红色已经摊开一小片，陈诚面前还堆着。他翻到一片灰绿的，问这个算哪边。林梓馨对着图找了找，是灯塔后面的草地，便拿到自己这里。没过多久，她面前也堆起来了，找一片屋顶得翻开好几片草。
“这么多？”
“你可以慢慢来。我拼房子。”
图里的房子有红屋顶，后面立着灯塔。林梓馨把红色的挑到眼前，挑了一会儿，发现里面混着一片白色的，又举起来问他。陈诚把压在盒子下面的参考图抽出来，放在两人中间。那一点白在海里的浪花上，离屋顶远得很。
“那这个也归你。”她说。
“这片为什么归我？”
“在海上。”
陈诚没再说什么，把那片白的放在蓝色堆旁。林梓馨坐下来，拉了拉白T恤的下摆，发现椅子离桌子太远，又往前挪。她的浅灰色裤脚碰到他的深色长裤，陈诚也把椅子让开一点，给她留出转身的地方。
外框比他们想的费事。林梓馨觉得有直边的都已经找出来了，拼到一半还是缺。陈诚从盒盖底下翻出一片，她低头试了试，能接上，剩下的几片却怎么都不对。她把整条边推到他面前，自己端水喝，过了一会儿，他把其中一片拆下来。
有一片看着轮廓很像，林梓馨放进去试，边缘稍稍翘着。她准备再压一下，陈诚拦住她，叫她先看图上的线。那道白线到这里断了，跟旁边连不起来。她拿起来一看，接缝处也确实宽了一点，便放回散片里。
“这片翻个方向。”
她凑过去看，才发现上面的白色是浪花，刚才一直当成天上的云。陈诚没急着接下一片，等她把手里的水放远些，才把这一边挪到桌子中间。林梓馨说幸好还没拼太多，不然得拆一大片。
屋顶很快有了模样。林梓馨拼出一角，想移到外框旁，刚拿起来就散了。她低头看看桌面，没说话，把刚才那几片重新聚在一起。陈诚从手边递来参考图，她摇头，说自己还记得。
“你别动桌子。”
“我没动。”
“我先跟你说一下。”
陈诚靠回椅背，等她拼好。她这次连着下面的墙一起往前挪，挪到一半抬头看他。他仍然坐得很稳，连水杯都没碰。林梓馨笑起来，叫他可以继续了，随后又把那片屋顶往回挪了一点，给灯塔空位置。
房子下头有一扇小门，林梓馨拼到这里才看清。她说自己挑这盒拼图的时候，只顾着看灯塔了，没留意房子这么小。陈诚问如果有一盒全是房子的，要不要试。她看看他面前没怎么减少的海水，摇头说先把这一盒拼完吧。
下午的太阳照到桌边，盒盖的影子盖住一些散片。林梓馨搬开盒盖，原来藏在下面的几片露出来，她挑出一块白色的，放到灯塔旁试。陈诚看了一眼说可能是墙，她没听，换过方向再试，依然放不进去，只得搁到一边。
手机在沙发上响了两下，她起身去拿。陈诚趁她离开，把一直找不到的那片外框接上，抬头想叫她来看，她正在回家里发来的消息。等她把手机放下，他仍旧看着刚拼好的地方。
“你找到啦？”
“嗯，就在这儿。”
她从他身后探过来看，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。陈诚往旁边偏了点，让她看清那条边。林梓馨说我刚才翻过这里，怎么没看见。他说我也翻过，刚才也没看见。她听完笑了一下，过了会儿才回自己的椅子。
她刚坐下，开衫下摆被椅子压住，伸手扯了扯，没扯出来。陈诚说你站一下。她站起身，开衫终于松开，腰后却折出一道印子。她顺了两下，顺不平，干脆让下摆搭在椅子两侧，接着去看桌上的散片。
蓝色的散片少得很慢。陈诚把有白线的另放一堆，没线的留在原处，林梓馨过来帮他，拿起一片放到旁边。两个人同时停住。刚才试了好几个地方的那一片，就这样接上了。
“你看。”她说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她没收回手里的另一片，等着他再说点什么。陈诚便把盒盖往她那里推：“这边也麻烦你。”林梓馨立刻坐回去，说自己还有房子没盖好。他从盒盖里找出一片，举到她眼前。林梓馨看了一眼，又看看他，忍不住笑。
林梓馨想吃点东西，翻遍开衫的口袋，只找到那颗糖和揉在一起的小票。她问陈诚吃不吃，他说你吃吧。糖纸拆开，她拿着糖又问了一遍，陈诚正在对一片海水的颜色，转过头来，她便把糖送到他嘴边。
“刚才不是说你想吃？”他含着糖，话有点不清楚。
“我去拿饼干。”
她从厨房回来，饼干还没打开，先看了看桌面。哪里都摆满了，盘子放不下。陈诚把水杯端到窗台上，腾出一个角。她拆开饼干，没直接放上去，又到厨房拿了个小碟，来回走了两趟，自己也觉得麻烦。
饼干有点掉渣，他们吃的时候都朝着碟子。林梓馨看见陈诚袖口那道擦过的灰印，拉过来又看了一遍，问他洗不洗。他说晚上换下来再洗。她便松开，拎起自己开衫的袖子看了看，还好，只有一小根线头。
窗外有人收衣服，晾衣杆碰着栏杆，轻轻响了一声。林梓馨吃完饼干，去洗了手，回来时陈诚已经拼出一小片浪花。那片浪花旁边，全是没接上的蓝色。她把参考图转到正面，觉得那片浪花离岸太远了，便连着周围的海水往岸边推。
“这里。”
“还得往上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一起看图，林梓馨最后把那片浪花放回他刚才摆的位置，给它留着。她弯腰久了，直起身时揉了一下脖子。陈诚问要不要歇会儿，她说等把灯塔顶上，再一抬头，窗上的阳光已经落到下面去了。
桌角那只杯子又被她拿回手边。水早凉了，她喝了两口，陈诚问要不要换热的。她说不用，现在喝刚好。说完她想起水壶里还有，便起身替他的杯子也添了一点，回来又把杯子留在窗台，省得碰着拼图。
参考图上有一点脏，林梓馨以为也是图里的东西，找了好一会儿。拿起来才发现是从桌上沾的一小块饼干屑。她掸干净，递给陈诚看，他正在找同样的颜色，听完便把手里的拼图片放回去，说难怪一直找不到。
灯塔终于和旁边的屋顶连上。剩下的空隙越来越少，林梓馨把桌上的散片拢到盒盖里，里面一下显得空了。她每拿出一片，都能在图上找到大概的位置，有些不用再试第二次。陈诚把椅子搬到她旁边，两个人并排看着桌面，轮流从盒盖里拿。
屋里暗下来，林梓馨先打开了灯。灯亮时，陈诚正俯身看桌子下面。他说有一片可能掉了，她放下灯旁的参考图，也绕过来找。地上只有一小团纸，是拆糖时掉下去的，陈诚捡起来，丢进垃圾桶。
他们把空盒子翻过来，又看了看盒盖。最后的缺口在天空中间，是一小片蓝色。林梓馨蹲到另一边，看过桌脚，再去看自己的拖鞋底。陈诚已经拉开她原来坐的椅子，椅面靠近椅背的地方躺着一片蓝色。
“这儿。”
她站起来，扶着椅背看：“难怪坐着有点硌。”
“你刚才怎么不说？”
“以为是裤子缝。”
陈诚把那片拿给她。林梓馨在灯下翻过来看了看，回到桌边，先放在天空那处缺口旁边，比了比轮廓。
她把拼图片放进缺口，没能完全放平，便轻轻按了一下。她又把整张拼图看了一遍，问陈诚还有没有漏的。
“没了。”
她把椅子挪回他身边，这回先摸了摸椅面才坐。桌上到处都是东西，空碟子还占着一角。陈诚收走碟子，她把盒盖扣回盒底，刚想放到拼图上，又停住，抱在怀里等他回来。
“这个今天不拆吧？”她问。
陈诚说不拆，先放着。林梓馨把盒子搁到桌子底下，靠着他看了一会儿。窗外已经看不清楼下的树，灯光照在拼图上，坐直时有一点反光，她便往陈诚那边挪，他也跟着低下头。
“明天再看看买哪种框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，问他晚上吃什么。陈诚说还有面，煮两碗够了。林梓馨靠着没动，说要加一个蛋。他答应了，她又说菜也放点。等陈诚要站起来，她抓住他的衣摆，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。
“再坐一会儿。我还不太饿。”
他重新坐下，把她那边的椅子往近处挪了挪。林梓馨靠回他的肩上，抱着已经不温的水杯。过了一会儿，陈诚问面要不要软一点，她点头，想起他看不见，又轻轻说了一声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