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林梓馨的手机剩下百分之三的电，充电线找了两个地方都没有。她掀起沙发靠垫，伸手沿缝摸过去，摸出一枚硬币，放到陈诚掌心，又把他的腿往旁边推了一点。
“再往那边。”
陈诚已经坐在扶手旁，低头看了一眼：“我再往那边，就下去了。”
她把最后一个靠垫翻过来，还是没有，便转身去拉茶几下面的小抽屉。抽屉只开了半截，有东西在里面顶住。陈诚放下杯子，蹲到她旁边，拿手电筒往缝里照。两把尺子一横一斜，斜着的那把卡住了上沿。他把尺子轻轻压下去，抽屉终于拉开了。
“线应该在里面。”他说。
林梓馨看着抽屉里缠在一块的东西：“应该。”
她先抽出一根线，跟出来一个透明胶带座，橡皮筋绕在底下。陈诚托住胶带座，免得它落在地上。这根线两头都不对，她拿在手机底下比了比，放回去，想了想，又拿出来。
“要不把它收一下？每次找东西都得翻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你有别的事吗？”
“有。刚准备坐着。”
她把地毯上的靠垫踢到他脚边。陈诚盘腿坐下，深绿色长袖的袖口折了两折，把小抽屉整个抽出来，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往外拿。林梓馨坐在他对面，宽松的家居裤堆在脚踝处。她把米白蓝色细条纹的袖子推高，手伸出去时又滑下来，只好先腾出一只手重新卷。
茶几下很快铺开了一小片杂物。旧票根夹在说明书里，几支笔滚到一边，胶带座歪在一边，底下还压着几张纸片。她在空抽屉底下找到了要用的线，灰白色，绕着一张过期的保修卡。陈诚伸手去接，她先捏住插头，沿着线捋了一遍。
“这次先插上。等会儿我们收完，又不知道把它放哪儿了。”
手机亮起充电的小图标。林梓馨放下手机，去拿了两个空盒子，一个装准备留的东西，一个装还没决定的。陈诚问丢掉的放哪儿，她把旁边的纸袋往他面前一推，自己先扔进去一截没有笔芯的笔杆。
第一根找错的线还横在地毯上。陈诚捏着接口看了半天，说像是给旧台灯用的。林梓馨已经拿起纸袋，听见这话，又把袋口收回来。那盏台灯放在卧室，前些天搬东西，顺手拔下了线。她让他去试试，陈诚看着面前的东西没动。
“你刚坐下，不想起来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膝盖，自己站起来，拿线去卧室。过了一会儿，卧室灯亮了一下。她回到地毯上，把线卷好，放进留用的盒子，陈诚递过来一根橡皮筋，她摇头说先别绑，刚才碰到的那根都粘手了。
陈诚拿起一根橡皮筋，刚撑开一点，橡皮筋断成了两截。一截落在掌心，另一截不见了。他摊开腿找，林梓馨低下头，没看见地上有，却在他折起的袖口里捏出了那一小截。
“还给你。”
“我不要了。”
“你刚才找得挺认真。”
她把两截都丢进纸袋，顺手按了按他的袖口，让卷起的布边平一点。剩下的几根橡皮筋由她来试，能用的套在空胶带圈上，发硬的丢掉。陈诚把自己的手伸过来，指间挂着一根很细的。
“这个能留吧？”
“你轻一点拉。”
他刚往外撑，她就把脸扭开了。橡皮筋好好的，陈诚等她转回来，才慢慢放松手指，放进盒子。她说你也不用证明这么久，他便把盒子往她那边挪了挪，请她验收。
胶带座上的胶带怎么都找不到头。林梓馨用指甲绕着刮了两圈，陈诚接过来，对着灯转，终于掀起薄薄的一角。他拉开一小段，黏在她伸来的食指上，自己去找剪刀。等他把剪刀递来，她的拇指也已经被粘住了。
“你别笑，先剪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
她看着他。陈诚抿住嘴，剪下一小截胶带，帮她从指腹揭开。他把胶带头折回去一点，再压回胶带边上。林梓馨拿过来试了一次，果然很容易揭开，便把胶带座放进留用的盒子。
试笔占了一会儿工夫。陈诚找了张旧信封，在背面画圈。第一支不出水，第二支断断续续，他甩了两下，笔尖才留下完整的一笔。林梓馨伸手把第一支拿回去，按动笔尾，写了个自己的姓。
“这个是你没按出来。”
陈诚看了看笔尖，又看了看她写的字：“怪不得。”
她在名字后面补上一个小圈，把笔放进留用的盒子里。余下的由她试，陈诚负责盖笔帽。他手里最后多出一个帽子，正要扔，林梓馨指了指他耳朵上方。他刚才顺手夹了一支笔，已经忘了。
“你这里也需要整理。”她说。
他把笔拿下来，扣好笔帽，往她膝边轻轻一放。
盒子底还有半块橡皮，灰扑扑的。林梓馨挑出一支铅笔，在信封上画了只杯子，拿橡皮擦掉一点铅笔印，也掉下一些细屑。陈诚去拿纸巾，她已经用指腹把细屑搓成一小团。他把纸巾垫到她手下，接住那一团东西，连同信封边的屑一起扫掉。
“这块还能用。”她说着，又擦了两下，橡皮上露出一点原来的白色。
陈诚伸手指了指剩下的铅笔印：“你刚才画的是不是我的杯子？”
她把纸转过来，那只歪歪的杯子旁边还有一只细把手：“是。画窄了。”
“我以为是水桶。”
林梓馨用橡皮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，低头给杯子添了个底。
那叠票根里有两张电影票，纸背黏在一起。林梓馨小心分开，看见电影名就想起散场时的事。那天陈诚买了大杯饮料，开场前喝了一半，后半场一直忍着。她偏偏看得很投入，他从旁边挪出去时，她还伸手拉他，以为他要提前走。
“你回来以后问我了两次，刚才谁进去了。”
“长得太像，衣服也是一样的。”
“那是同一个人。”
陈诚顿了顿：“这回记住了。”
林梓馨把电影票放进旧信封，又翻出几张购物小票。字都褪得差不多了，只有一张还能辨出面包的名字。她盯着想了一下，说那家面包下次可以买小一点的，上回最后两片放硬了。陈诚说记得，他泡进牛奶里吃的，泡久了捞不起来，只能连牛奶一起喝。
她把小票都扔了，信封也准备收走。陈诚提醒她，刚刚还在上面试笔。她翻过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圈，找出一张干净的纸，把电影票夹进去，重新塞进信封。
两把尺子终于轮到了。一把浅蓝色透明塑料尺，一把浅木色尺子，边角都有细小的划痕。林梓馨把它们并在一块，问：“两把都留？”
陈诚拿起塑料尺，贴着盒子边量了量：“这个能看清下面。”
“那木头的呢？”
他把木尺按在刚才的信封上，沿着边画了一条线。林梓馨看他一本正经地比画，伸手拿起塑料尺。
“好了，可以留下。”
“还要试别的吗？”
她用塑料尺量了量两人之间剩下的空位，抬眼看他：“你那边东西少一点，给我挪个位置。”
陈诚把盒子往自己身边挪，她便转了个方向，坐到他旁边。刚才一直蜷着的左腿有点麻，她伸直脚，不敢一下用力，脚尖慢慢往前够。陈诚扶住她的胳膊，等她坐稳，拿靠垫垫在她身后。
“早知道就不铺这么大了。”她说。
茶几前几乎没有空地。陈诚正要把已经分好的东西放回抽屉，林梓馨马上伸手拦住。抽屉底还落着碎屑，两人只顾着分东西，谁都没擦。他去拿抹布，她托着空抽屉，捡起角落里最后一个回形针。
抹布拧得很干，擦过一遍，木板颜色深了一点。趁着晾的工夫，林梓馨又整理了一下留用的小盒。胶带座横放太占地方，竖起来能多塞两支笔，可胶带顶端高过了抽屉的边。
陈诚没说话，只把刚才那把塑料尺递过来。
她接住，量了高度，再量胶带。差了一点点，可这点怎么也省不了。胶带座只好躺回去，她把笔移到另一侧。陈诚拿起木尺，顺着抽屉边放好，塑料尺放在旁边，隔开一点方便拿。她又把它们向里推了一点，确认不会碰到抽屉上沿。
盒子装进去后，后面空出一道窄缝。林梓馨想拿纸片填上，陈诚用手指拨了拨，盒子不怎么动，她便把纸片放下了。
准备留的东西收完，另一个盒子里竟然还有一小堆。林梓馨看着它，说这盒才最难。陈诚把里面的说明书翻开，发现是已经不用的旧电风扇，问她要不要留。她摇头，拿起来放进纸袋。余下的是几个形状不同的小夹子，她挨个捏开试过，夹得紧的放回抽屉，松了的就扔掉。盒子终于空了，她倒过来轻轻拍两下，递给陈诚。
剩下的事比想象中少。纸袋扎起来，地毯上的碎屑捡干净，空出来的盒子套在一起。林梓馨一手撑着茶几站起来，陈诚抱着抽屉往回装。她走出去两步，又转回来蹲下，帮他把另一边对准轨道。
“你先放低一点。”
“这样？”
“对，推吧。”
抽屉合上了。两人试着拉开、关上，没再卡住。她满意地多推了一次，声音稍大，陈诚扶着茶几上的杯子，等那一阵晃动停下来。她站起身，伸了一个不太完整的懒腰，肩膀抬到一半就放下来，坐回沙发。陈诚收走抹布回来时，她已经挪到中间，留好了旁边的位置。
他刚坐下，她就靠过来，脑袋贴住他的肩。陈诚把胳膊从她背后伸过去，换了个不硌着她的姿势。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，听见楼下有小孩喊了一声，接着是车子开过去的声音。
“我本来只想找根充电线。”林梓馨说。
陈诚低头看茶几，手机还连着线，电量已经涨了不少。他伸手拿过来，放到她腿上。她点亮屏幕看了一眼，又按灭，连手机带他的手一起按住。
陈诚用另一只手把靠垫往腰后塞了塞。林梓馨随着他动了一下，等他坐稳，又把脸贴回深绿色的袖子。她的袖口落到手背上，他替她往上折了一折，再把手放回她掌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