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馨把买回来的饺子皮放在桌上，没脱鞋，先问陈诚晚上吃什么。
陈诚蹲在矮柜前找拖鞋，听见塑料袋响，抬头看了一眼：“这不是已经买回来了吗？”
“我问的是馅。”她扶着他的肩，把鞋跟蹬掉，“白菜猪肉，还是白菜猪肉加一点香菇？”
“加香菇。”
“那你洗。”
袋子下面还压着一小把葱。她把葱抽出来，看到根上沾了水，赶紧捏着袋底，免得滴到地板。陈诚站起来接，宽松长裤的膝盖蹭过柜门，带下来一根线头。她指给他看，他低头找了半天，她已经弯腰替他拈走了。
他把拖鞋推到她脚边，接过袋子。白菜外面那片叶子在路上压折了，折痕处湿湿的。林梓馨想摘掉，他拦了一下，说这片没坏，切掉边上就行。她把叶子翻过来给他看，里面藏着一点泥，两个人又一起把它拿到水龙头底下。
林梓馨去洗手，顺便将奶油黄色针织开衫的袖口往上挽。里面那件白色T恤长了一截，她拽了拽衣摆，问陈诚要不要系围裙。陈诚低头看自己的浅燕麦色长袖，说不沾油，应该没事。话音刚落，他开大的水就溅到了胸前。
她笑了一声，把挂钩上的围裙递过去。带子绕到他背后时打了个结，扯了两下都没扯开。陈诚想转身帮忙，她按住他的腰：“你别动，越动越紧。”她用指甲抠开那个结，重新系好，又在他背上拍了一下。
“好了，洗你的香菇。”
香菇泡在盆里总往上浮，他用手掌压下去，挨个揉洗。林梓馨在旁边挑葱，挑到一根烂叶，举着找垃圾桶。陈诚腾出一只手给她推过来，她扔完又推回去。水龙头开着，她喊了两遍让他关小一点，他才听清，转动开关，问她刚才是不是还说了什么。
“我说你的拖鞋湿了。”
他低头一看，鞋面果然有一摊水。洗好香菇，他把已经打湿的围裙解下来，挂回了钩子。
白菜太大，一顿用不完。陈诚拿刀比了一下，问切一半够不够。林梓馨说先切这么多，剩下的明天再炒。他切下去有点歪，留下来的半颗一边高一边低，保鲜膜怎么都贴不平。最后她撕了更长的一段，从底下兜过去，将它抱进冰箱。冷藏室里还剩半碗米饭，她拉开抽屉找地方，顺手把那碗饭端了出来。
“这个怎么办？”
“等会儿饺子不够，我吃。”
“你先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饿。”她把饭放到台面角落，“我们还没开始包呢。”
陈诚切白菜，她在旁边处理香菇。两个人在厨房站久了，都嫌脚边的小垃圾桶碍事，挪了两次，最后搬到门口。林梓馨让他递一下盐，他伸手拿成了糖，已经递到她面前，才看清勺柄的颜色。她接过来瞧了瞧：“你这准备包甜口的？”他把罐子换回去，没接话，低头切剩下的菜。
白菜出了水。林梓馨分两把攥干，手指冻得发红，陈诚便接过剩下的那团。她甩了甩手，挤到他身边，看他往肉馅里放葱末。香菇倒进去时有几粒粘在碗壁上，她用指尖拨下来，他已经开始搅，筷子碰到她的指甲，赶紧停住。
“等我拿出来。”
“我以为你拿完了。”
她把手举到他眼前，他才接着搅。碗在台面上滑，她按住碗沿，另一只手搭着他的胳膊。肉馅搅到发黏，陈诚手腕酸了，换手转了两圈，方向也跟着变。林梓馨说得顺着一个方向，他停下来问刚才是哪边。她跟着比画半天，两个人都记不清，只好重新挑了个方向继续。
馅拌好后，陈诚取了一点放进小锅煎熟，分成两块让她尝。林梓馨嫌有点淡，又怕再加会咸，拿着盐勺犹豫。他就握住她的手腕，让她先别倒，自己咬了剩下那块。
“加一点吧，等会儿还有皮。”
她只撒了一小撮，搅好以后，把勺子收得远远的。“这下不改了，再尝下去晚饭都没了。”
他们把碗端到餐桌上，在两张椅子中间加了一把凳子，放撒过面粉的盘子。林梓馨还拿来半碗清水，试着捏了第一只。饺子皮有点干，边缘一合就弹开，她蘸了水重新捏，指腹压过的地方变得透明。陈诚在一边看完，也拿了一张，舀的馅比她多出半勺。
“少一点。”
“能装下。”
他把两边往中间挤，馅从另一头冒了出来。林梓馨伸过勺子，他挖掉一点，再合，终于包住，却留下鼓鼓的一肚子。他把饺子放进盘子，它站不稳，倒在她那只旁边。她伸手将它扶正，手还没松，它又歪了。
“躺着吧。”她说。
她拿了根干净筷子，把勺子换给陈诚，说自己用这个顺手些。第一下没估准，筷子在馅里转了一圈，挑起来还是太少。她又补了一点，他已经包完下一只，抬眼看她。她把筷子放下，拿回勺子：“你别催。”
“我没说话。”
“你看我了。”
陈诚把脸转向盘子，等她把那只捏好放进去，才把刚剥开的面皮递过来。
陈诚这才发现她包的也没有褶，只有两片皮紧紧粘在一起。他问她会不会捏那种弯的，她说看别人包过，试一下。她先捏住一头，再把靠近自己的那边折过去，折到中间没地方了，剩下半边只好平着封口。陈诚把这只拿起来看，她赶紧托住底：“别扯破了。”
他依样折了两下，做出一个差不多的，摆到她那只旁边。她笑得肩膀动，把沾了面粉的手背抵在唇边，说他学得倒快。他看着两只饺子，又看看她，忍不住也笑了。林梓馨伸腿碰了碰他的拖鞋，催他别看了，继续包。
他们包得比想象中慢。碗里的馅已经下去不少，桌上的皮还有厚厚一叠。林梓馨低头包到脖子发酸，抬起来转了转，瞧见陈诚袖口蹭着一块湿面粉。她拉过他的手，想替他掸掉，指尖也带着水，越擦那块白印越大。
陈诚把胳膊收回去：“留着吧，等下洗。”
“我刚才给你系围裙了。”
“围裙没有袖子。”
她往他那边看了一眼，不说话了，把自己袖口又往上推了一截。两个人继续低头包。冰箱运行的声音停下来，屋里只剩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。陈诚伸手去拿皮，碰到她的手指，她用指尖勾住他一下，很快松开，将最上面那张塞给他。
原先说包三十个，盘子放满后，陈诚数了一遍，正好。林梓馨刮了刮碗底，说馅还剩一点，皮也没用完，干脆全包掉。他去厨房又拿了个小盘，回来时她已经包好两只，放在撒过面粉的桌面上。
余下的馅越分越少。最后一只只装了半勺，扁得贴在盘子里。林梓馨问要不要拆两个匀过来，陈诚说算了，吃的时候蘸点醋。她认真数了一遍，多出来的正好十个，连那只特别瘦的也算在里面。
“三十个够不够？”她问。
“应该够了。”
“刚才还说要吃米饭。”
陈诚看着两个盘子，承认自己刚才把饭量估多了。他们商量把多出来的十个留着，明早谁饿了谁煮。林梓馨找出两个浅盒，每个放五只，底下薄薄撒了面粉。那只馅少的放进陈诚的盒子，她又替他挑了只大的，挨着摆进去。他拿来盒盖，看见这两只，把盒子往她面前推：“这个好认。”
她找了一会儿记号笔，没找到，陈诚说盖子一个蓝一个白，也不会认错。她说怕过两天忘了里面装什么，他便掀开透明盒盖给她看。林梓馨推了一下他的手，笑着让他盖回去，别再摆弄了。
桌上还剩几张没用的饺子皮，她重新装好，把袋口扎紧，放进冷藏室。陈诚拿着两盒饺子等她关门，问放哪一层。
她抬了抬下巴，让他放进冷冻层。他取出一袋空包装，腾出位置，两个盒子平平放好，才回来把水烧上。
等水开的时候，林梓馨收拾桌面。他洗装过生肉馅的碗，用洗洁精搓了两遍，又把水龙头和洗手池边沿冲干净。她抱着盘子进来，问饺子会不会粘住，陈诚用手轻轻碰了一个，底部还松，便让她先放下，洗手。
锅里水滚起来，两个人一个放饺子，一个拿勺子沿锅边慢慢推。林梓馨放到一半，被水汽熏得眯起眼，陈诚接过盘子，她便退到旁边擦桌。她擦完回来，看见他盯着锅，又去取碗和筷子。醋放多少，两个人还商量了一回，最后各倒各的，陈诚那碗多放了辣椒。
第一只饺子浮起来时，林梓馨说是不是好了。他让她再等一会儿。等整锅都鼓起来，他捞出最胖的一只，夹开看里面，确认熟透了，才开始盛。那只破开的留在自己碗里，汤顺着裂口往下滴，他拿碗接着，一路小心地端到桌上。
林梓馨夹起一个，吹了几下才咬。白菜还有一点脆，香菇烫得她张开嘴吸气，陈诚把水杯往她手边推。她喝了一口，缓过来，告诉他咸淡刚好。他正在辨认碗里哪个是自己包的，听她这么说，也夹了一个，咬开才发现没蘸醋。
林梓馨说煮的时候闻着馅香，坐下来倒没刚才那么饿了。陈诚问她是不是尝馅尝饱了，她摇头，说刚才应该先坐一会儿再吃。他让她慢慢吃，把厨房的灯关了，回来又给两人的杯子添了些水。她问明早那五个够不够，他想了想，说再煎个蛋，她点头，说自己也要。
他们吃到一半，陈诚去把窗户关小了些，回来坐下时，林梓馨将自己碗里那只歪着的饺子给他看。他说这是她先包的，她说应该是他后来学的。两个人对了一下褶子，仍旧分不出来。她一口咬掉半边，低头去蘸醋，不争了。
那半碗米饭最后又被放回冰箱。陈诚说吃不下，林梓馨也摆手。她把两人的空碗摞起来，刚要起身，宽松长裤的裤脚勾住了椅腿。陈诚低头替她拨开，让她坐着，自己将碗端到水池边。
“锅也泡一下。”她在后面说。
“知道了，抹布递我。”
她拿起桌边的抹布走过去，递到他手里，又伸手摸了一下他袖口。那块面粉已经干了，轻轻一搓，落下几粒白屑。陈诚把胳膊伸过来，让她再搓另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