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余页》IF番外｜再接一个球
陈诚把球拍袋从柜顶拿下来，拉链上挂着一根细毛线。林梓馨认出来，是搬家那天临时绑上去的，方便从一堆袋子里找到它。后来袋子一直没打开，毛线倒留下了。
里面两支球拍都好好的，羽毛球有一只压歪了。她把羽毛一根根拨开，陈诚已经换好鞋，在门边等她。
“这个还能打吗？”
“带两个，坏了再换。”
她把球塞进筒里，又往包里装了水。临走想起发圈，伸手摸了摸手腕，没有，转身从洗手台旁取回来。陈诚替她扶着门，等她把头发扎好，才一起下楼。
周末下午的社区公园很热闹。球场上有人打双打，他们站在网外看了一会儿，觉得自己的球大概很难接得住，便往里面走。健身器材后有一块空地，树荫只占半边，地面平整，也没有人经过。
林梓馨把包放在旁边的长椅上。椅脚边积着几片叶子，有一片卡进了球拍袋的提手，她弯腰取出来。陈诚在两步以外试着颠球，刚颠到第三下，球就飞进椅子底下。
“你先热身。”他说，蹲下去够。
她没揭穿他，站到空地上活动手腕。风从背后吹过来，扎好的头发还散着一绺，她把它往耳后压了压，回头看他有没有找到。
他们起初隔得太远。陈诚把球轻轻送过去，林梓馨往前追，球落地时她才跑到。第二回她提前走了两步，他怕打在她身上，又收了力，球连半程都没飞完。
她站在原地，拍头垂着。
“咱们靠近一点吧。”
两个人各往前走。陈诚抬手比了一下，觉得还能再近，她却摇头，说先这样试试。
这回总算接到了。球在她拍面上弹了一下，歪向左边。陈诚跨过去救，回过来时有点高，她仰起脸，手先挥了，羽毛球随后掉在肩上。
她捡起来，捏住球头递给他。
“我总觉得它已经下来了。”
陈诚让她先不用往回打，试着把球往上颠。她照做，拍子却斜着，球一碰上去就往外滑。他站在她对面看了一会儿，把自己的拍面放平，让她比着调整。
“这样握着不舒服。”她说。
“我看看。”
她把手伸过来。他没急着碰，先问哪儿别扭，她用左手指了指虎口。他才扶住拍柄，往外转了很小一点，让她再握紧。
林梓馨试着挥了两下。
“比刚才好。”
“别攥太用力。”
她点头，自己走开练。陈诚站在长椅旁，把手机拿出来。镜头里，她的袖口往上挽着，左手举着羽毛球，迟迟没有松开，正在认真估量球拍该放哪儿。他等到她把球颠起来，才按下快门。
她连续颠了四下，第五下差一点，身体跟着球往旁边偏，最终还是落了地。远处有个小孩在喊妈妈，声音拖得很长。她把球拾起来，朝陈诚抬起四根手指。
他也举手，掌心朝着她。她跑过来和他拍了一下，拍完才问刚才是不是在拍照。
陈诚把手机递过去。照片里的她嘴巴微微张着，一条腿跨在前面，神情很紧张。她看了片刻，放大自己的右手，检查握拍的姿势。
“你看，我这张又攥紧了。”
他凑近看，她肩膀刚好抵着他的胸口。他没听清她后面那句话，低头问，她便重新说了一遍，手指还点在屏幕上。
他们又回到空地。这一次不算输赢，只数能接多少下。林梓馨发球，陈诚打回来，她接住，再轮到他。数到六，她有点着急，第七下用力过猛，陈诚转身去追，球擦着拍框弹远了。
“我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打高了。”
她去捡球，他也过去，两人走到同一个地方，停下来互相看看。最后她拾球，他顺手替她摘掉袖口粘着的一小片草屑。
长椅那边来了两个人，带着折叠凳，在树下摆开象棋。陈诚把他们的包往椅子一头挪，腾出地方放水。再回到空地时，林梓馨已经用鞋尖在地上划了一道很浅的痕，提醒自己别越站越靠前。
她说再来。
陈诚这回把球送得慢，尽量落在她右手边。她渐渐能找着位置，有两下甚至没怎么挪脚。数到十的时候，她没再开口，抿住嘴专心盯着球。陈诚接到第十二下，准备再送过去，忽然一阵风吹来，球在半空转了方向。他伸直胳膊也没够上。
林梓馨呼出一口气，握拍的手垂下来。
“十二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她抬头看树梢，叶子还在动。陈诚弯腰把球捡回来，见她站着不动，问是不是累了。
她说有一点，又说还想试一次。
“那歇会儿再打。”
她没坚持，和他一起去长椅。刚坐下，小腿就觉得酸。陈诚拧开水递给她，自己站在旁边，把后背的衣服往外扯了扯。她往另一头让出位置，拍了拍身边。
“坐这儿。有风。”
他坐下来，两条腿往前伸。林梓馨喝完水，把瓶盖拧回去，忽然拿出手机，说要拍一张两个人都在的。
她举着试了几个角度，手臂很快发酸。陈诚接过去，手伸得更远一些，她往他身边靠，脑袋碰到他的脸。他低头看她，她正好也抬头，第一张拍下来，两个人谁都没看镜头。
“再来。”她说。
第二张倒看了，陈诚的半边肩膀却没进去。林梓馨把手机收回来，说够了，再拍就该把别人下棋也拍上了。
她把两张照片来回翻。陈诚问留哪一张，她都留着，选了第一张给他发过去。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，他没拿，先去看她的手。
虎口红了，不严重，拇指根部有一道拍柄压出的印。
“疼吗？”
她张开手，又握一下。
“还好。明天可能会酸。”
陈诚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一块。她忽然安静下来，看着他低头的样子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，今天一直让他陪着捡球。
他没有立刻接话，替她把卷得太紧的袖子松开了一折。
“你想打，我们就出来打。我也坐一星期了。”
“下次你和别人打一会儿，我在旁边练。”
“行。你想找人打也行。”
她想了想，转头看向隔着树的球场。那边传来鞋底擦地的声音，球打在拍面上，很脆。她现在还不敢过去，不过在长椅上坐着，看别人跑来跑去，倒觉得自己还能站起来再打一阵。
陈诚的手搭在椅面上。她把手放过去，握住他的两根手指，晃了一下。
“等我练好了，你别老往我手里送。”
“今天已经发现了？”
“我又没跑几步。”
她靠着他的胳膊坐了一会儿。树下的两位老人开始争刚才有没有碰到棋子，其中一人说算了算了，另一人反而更不肯算。陈诚听得入神，林梓馨拉拉他，说去打最后一轮。
最后一轮没超过十二下。他们换了一个站位，逆着风，球总往陈诚身后飘。林梓馨跑动多了，出了一点汗，接到远球时会短短地喊一声。他不再数，专心把球回过去，两人打到旁边路灯亮起来，才收了拍。
公园门口有家馄饨店。林梓馨早就饿了，坐下点了大碗，陈诚要了一样的。他们把球拍袋靠在桌腿内侧，服务员拿抹布来擦桌，她把水瓶举起来，等擦完再放下。
馄饨端上来时，她去拿辣椒，勺子悬在碗上，又停住了。刚运动完，想喝原味的汤。陈诚把小碟子推给她，让她舀在碟里，想吃再蘸。
皮很薄，勺子一碰就皱起来。她吹了好几口，仍然烫，便先用筷子把一只夹到勺里晾着。陈诚吃得快，半碗下去，她才吃了三个。他放慢，端起碗喝汤。
“你吃你的。”她说，“我等它凉。”
他应了一声，又夹起一个。她盯着碗里的紫菜，想起出门时忘了关客厅的灯，问他关了没有。他记不准，说等会儿回去看。
两个人吃完都没立刻起身。林梓馨握拍的手有点使不上劲，拿手机时险些滑到桌面。陈诚把纸巾盒推近，她抽一张擦手，才发现掌心一直汗湿着。
走出店，天还留着一点亮。他们要穿过公园回去，进门时看见一只橘猫坐在长椅旁，正抬起后腿挠耳朵。林梓馨站远些等它挠完，陈诚也停下，没叫名字。它和菜店门口那只不同，尾巴长，脸也窄，起身以后径直钻进了椅子后面的矮树丛。
路上人少了。她把自己的球拍从他手里接过去，夹在腋下，腾出手牵他。经过那块空地，她指给他看刚才划的浅痕，已经分辨不出来了，有人推着童车从旁边慢慢经过。
回到家，客厅的灯果然亮着。林梓馨把包放下，先洗手，又伸到水下冲了一会儿。陈诚在玄关把两支球拍装好，问下次还放柜顶吗。
“门边吧。”
他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，靠着鞋柜放。她从洗手间出来，拿起那只压歪的球，对着灯看，发现又松了一根羽毛。
“下回换新的。”他说。
她把旧球放进筒底，盖子扣到一半，想起还没有拉伸，便扶着墙往后伸腿。陈诚学着站到旁边，两个人都觉得小腿绷得厉害，谁也没坚持多久。
他先站直，问她这样对不对。她拿手机找了一个动作示范，摆在鞋柜上，让他往旁边让一点。
视频里的人还在讲呼吸。她把音量调高，重新扶住墙，陈诚跟着把脚后跟往下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