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余页》IF番外｜等衣服晒干
洗衣机停下来的时候，林梓馨正在给陈诚量袖子。
她拿一根毛线绕过他的手腕，用指甲掐住交叠的位置，低头找尺。陈诚举着胳膊等了半天，问她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缝进衣服里。
“这件袖子太长。你每回洗手都要卷。”
“卷一下也行。”
“那你放下吧。”
他听出她有点泄气，胳膊仍然举着。她在沙发缝里找到了尺，量完，在手机上记了一个数字，又抬头看他。
“真剪坏了怎么办？”
“先别剪。”
两个人都笑了。那件浅蓝衬衫放在椅背上，袖子暂时保住，衣襟靠下的地方倒少了一颗扣子。林梓馨说下午给他补，起身去开洗衣机。
床单裹着枕套，湿沉沉地抱出来，差点把她带弯了腰。陈诚从后面接住盆底，问怎么洗这么多。她说太阳好，趁今天。他往阳台看了一眼，原来照在栏杆上的光已经挪到墙边，晾衣杆上还挂着昨天的浴巾。
阳台窄，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站。林梓馨抓住床单一角，让陈诚接另一角。他接过去，抖开，才发现手里捏的是长边中间，床单拖到了他的拖鞋上。
“角在你胳膊底下。”
他换了一处。
“那是枕套。”
她忍不住笑，床单也跟着往下滑。最后他们把盆放到地上，一人拎住两角，面对面站稳，喊一声，才把湿布一起抖平。
风从中间鼓起来，白床单整个贴到陈诚脸上。
林梓馨隔着布看见他鼻子的轮廓，笑得没力气。他在后面说，先救人。她赶紧往自己这边拉，露出他的额头，又露出一双闭紧的眼睛。
“洗干净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今天早上洗过。”
她腾出一只手抹掉他下巴上的水，手心贴着那儿停了一下。陈诚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，她马上缩回去，提醒他床单又要掉了。
挂好以后，阳台几乎进不去人。床单挡住了窗，客厅忽然暗下来。林梓馨往左拨一拨，另一边的浴巾就贴上玻璃。陈诚提议把落地衣架转过来，她不放心，怕挡住洗衣机。
他抱着衣架比画，脚下勾住一只拖鞋，晃了一下。她连忙扶住，扶完才发现自己扶的是衣架。
“我呢？”
“你站得住。”
他很不服气地把拖鞋穿好。两人挪走一只空花盆，把扫帚挂到门背后，总算腾出一条可以侧身经过的空隙。陈诚举手示意她试走，她抿着嘴从他面前挤过去，腰上被他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收费？”
“验收。”
林梓馨转身，在他腰上也碰一下，宣布不合格。他怕痒，缩得撞到后面的衣架，只好抓着架子认输。
午饭吃剩下的米饭炒豌豆。她在饭里找到一颗没化开的盐，皱着脸，喝了半杯水。陈诚要给她换一碗，她护住，说自己已经挖到后半段了，换过去说不定还得重来。
电视里播着一场他们都不认识人的比赛。解说员喊得很着急，两人跟着看了一会儿，始终没弄懂谁领先。陈诚伸手去拿遥控器，林梓馨说先放着，她想知道这个一直站在边上的人什么时候能上场。
饭后他洗碗，她把餐桌擦干净，把针线盒拿出来。盒底有一枚断掉的发夹，几张叠得很小的说明纸，还有上次没花出去的五角硬币。她找到了大小合适的白扣子，朝厨房喊，线只剩黑的了。
“白衣服不是也有黑扣子。”陈诚说。
“你这是蓝的。”
“那更可以。”
她没应声，把扣子放在衬衫上比较。黑线缝出来大概会很显眼。她用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杂货店，正在想要不要出门，陈诚擦着手出来，从盒盖内侧撕下一小包原配纽扣，底下竟然缠着一段浅蓝的线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买的时候你叫我收好的。”
林梓馨想不起来了。她接过那包东西，把纸片摊平，露出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，别扔，有用。
是她自己的笔迹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着把它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回算我厉害。”
“行。”
窗边亮起来了。风把床单吹离玻璃，地板上多出一块歪斜的光，过几秒又遮回去。林梓馨拿着针坐到亮处，试了两次，线头总在针孔边上岔开。陈诚搬凳子过来，说他试试。
她把线递给他，自己去阳台摸了一圈。浴巾表面干了，叠在杆子上的部分还是潮的。她翻个面，回屋的时候他已经穿好线，正对着尾端那个结发愁。
“你打得也太大了。”她说。
陈诚把针举远一些，仔细看。那个结里不知怎么绕进去一小截毛线，越扯越紧。他很诚恳地问，剪掉重来还来得及吗。
她坐下来，替他剪掉一段，重新打结。针拿在她手里也不熟练，第一回只穿过了扣子的孔，没穿透布。陈诚看见了，没出声。她自己拎起来，扣子沿着线滑到指尖，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你别笑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脸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他把脸转向电视。一直站在边上的那个人终于上场，没跑几步，画面切去播广告了。陈诚说可惜，她嘴上答应，手里仍抓着扣子，半天没再扎第二针。
他问她怎么了。
“我以为这很容易。”
“是有点难。孔这么小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哄我。”
她把布摊在膝盖上，拿指腹捋平。前几天她刷到一个补衣服的视频，里面的人缝得很快，几针下去，破的地方就看不见了。她记下了线从哪里穿，想着总算能把这件拖了很久的事做掉。真轮到自己，连扣子朝哪边都要想一想。
陈诚没去接她的针。他拿来另一颗扣子，把两颗并排搁在桌面上，问有孔的这边是不是都一样。
她看看他的，忽然伸手拿起来。
“你这颗有四个孔。”
“多了？”
“咱们的是两个。”
“那这个更难。”
她笑了一声，刚才绷着的肩膀松了，低下头重新把针穿进布里。他就在旁边替她捏住衬衫，不让衣襟缩成一团。针尖出来的时候，她先叫他把手挪开，确认没碰到，再往外抽线。
缝得慢，几次针脚也没落在同一个地方。最后她翻到背面，看见乱乱的一小团，赶紧盖住。陈诚偏要看，说得检查结实不结实。
她拽着衣服不放，他也没真抢，隔着她的手捏了捏那颗扣子。
“挺牢。”
衣襟让他们攥皱了，还有一道刚才沾上的水痕。林梓馨拿到水池边，把那一小片打湿揉开，挂回阳台最外边。陈诚说现在能剪袖子了吗，她想也没想，连着摇头。
“今天只营业到这里。”
他笑着收针。她把针线盒检查了一遍，数清桌上没有落下的针，才合上盖子。那张写着别扔的纸还在，她重新折好，放回盒盖下面。
下午没有别的安排。两个人占着沙发的一头一尾，林梓馨横着腿，脚尖挨住他的膝盖。他看手机，她看那场比赛的后半段，偶尔问一句穿蓝衣服的是不是刚换上来的那个。陈诚看不清，凑过去辨认，她便顺手把手机从他面前压低一点。
他知道她是想让自己一起看，就把手机放下了。
后来她睡着了，脚还搭在他腿上。陈诚没挪，调低声音，把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拉过来，盖住她露在短袖外的胳膊。比赛结束后是新闻，他听着听着也困了，脑袋朝后一靠，醒来时脖子酸得转不动。
林梓馨已经坐起来，正伸手揉他的后颈。
“你怎么不叫我把腿收回去？”
“忘了。”
“睡成这样还忘了。”
她揉得很轻，揉了一阵，问这个力度行不行。他说行，又往她那边靠了靠。
他们直到五点多才想起收床单。布晒得干爽，靠近鼻子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。陈诚握着两角站在客厅，林梓馨从另一头走过来，把自己的两角递到他手上，再往后退，顺着折痕捋平。
最后一折太宽，塞不进柜子。她说就这样铺床上吧，反正晚上要睡。他点点头，两个人又一层层展开，铺的时候一边长一边短，来回扯了三次才勉强齐。
阳台只剩那件衬衫。林梓馨摸了摸下摆，问他下楼散步穿不穿这个。陈诚说穿，又过来摸那颗新扣子，手指背面碰着还有一点凉。
“再等会儿。”她说。
他们站在栏杆里面看楼下。有人推着空婴儿车来回走，小孩却被抱在另一人怀里，脑袋随着脚步一点一点。对面的厨房亮了灯，一只手伸出来把窗推开，听得见炒菜的声音。
林梓馨靠着陈诚，问他饿不饿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下去吃什么？”
“走到哪家算哪家。”
她点点头，又摸了一次衣襟，还是那一点凉。陈诚握住她的手，留在自己手心里，没让她再去碰。
“等它自己干。”
楼下的小孩忽然笑了，两个人一起往下看。风吹动衬衫的袖子，擦过林梓馨的手肘。她没有躲，把那只长袖口翻上去一折，和另一边比了比。
“其实这样也挺好。”
陈诚看了一眼，说那以后就这么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