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亮在街角的小店门前停住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。纸上只写着鱼食两个字，是他出门时怕忘记，自己添上去的。李熠伸头看了一眼，说这么短还要写。陈亮把纸重新折好，问他刚才是谁走过了店门。李熠回头看见头顶那块招牌，没再说话，伸手替后面的苏凌月扶住了门。
店里比街上暗一些，靠墙的几排鱼缸亮着。水面上有细小的波纹，里面游过两尾橙白相间的金鱼。苏凌月刚进门便站住了，张思彧从她身后看过去，只见一尾鱼拐进叶子后面，另一尾还停在靠前的位置，尾巴轻轻摆。李熠把门放回原处，跟着走到缸前，陈亮那张写着鱼食的纸还拿在手里。
柜台后面的老板正低头卷一根软管，见他们进来，先说了声随便看。他穿着浅灰色短袖，袖口有一点水印，脚边放着只蓝塑料桶。陈亮等他把软管收到桶边，才说明是给家里那两尾金鱼买鱼食。老板问还是上回那种小颗粒的么，陈亮点点头。他来过几次，另外三个人却都是第一次进这家店，站到鱼缸前，谁也没有急着走。
老板问家里的鱼食是不是用完了，陈亮说还剩一点，在罐底，父亲让他今天路过顺便带回去。老板便拿了大小两种纸包给他看。大的一只摊在柜台上，显得很宽，李熠看了一眼，问干脆拿这个行不行。陈亮摇头，说家里就两尾，之前那小包已经用了不少日子。老板把大纸包收回去，留下小的，陈亮伸出手比了比，确实是上次带回家的大小。
李熠顺着那尾橙白鱼游的方向往右挪，鱼又转回左边。他停住，看了几秒，说它刚才明明是要到那一头去。苏凌月笑着问他，鱼有没有告诉你。她没有跟着来回走，手搭在自己背带裤的侧缝上，看着鱼从眼前慢慢过去。张思彧站在靠外一点的位置，能看见水草下面的空隙，指给陈亮看，另一尾藏在那里。
那片叶子比鱼头宽，鱼的身体挡住了，只露出半截浅橙色的尾巴。尾巴动一下，水草也跟着轻轻晃。陈亮俯身看了看，认出它绕到了叶片朝里的那面，便站回去，给李熠让出一点位置。李熠也低头，额前的头发落下来，差点挡住自己的眼睛。他抬手拨开，鱼却正好从另一边游出来，剩他对着一片叶子看。
张思彧笑了很久才把话说出来，说他刚才追着鱼走，这会儿鱼走了他又没跟上。李熠直起身，把双手插进裤袋，决定站着等。那尾鱼绕了一小圈，真又回到叶边，他这回没动，只用眼睛跟着看。陈亮在旁边看了两眼，转身又望向柜台，怕老板拿错了刚才说的小纸包。老板把那张纸包举起来给他看，他才点点头，站回同伴身边。
“你会不会也写张纸，提醒自己鱼在哪儿？”李熠问。陈亮抬了抬仍夹在手里的小纸条，自己先笑了。张思彧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把纸收好，指了指他空着的裤袋。陈亮把纸塞进右边裤袋，隔着布料用掌心按平。老板听到他们笑，朝这边看了一眼，又转回身去找柜子上的鱼食罐。
苏凌月看见缸后有一串细小气泡，起初以为也是鱼游过去留下的，仔细看才发现总从同一个地方冒出来。陈亮告诉她，那是打气的。她沿着气泡往下看，看不清底下那个小东西，只看见一根细管通向缸外。她说家里没有养过鱼，原来还得用这个。陈亮想了想，说自己也没弄明白多少，平时都是父亲看着，他帮忙记着买鱼食。
老板从柜子上拿下鱼食罐，问陈亮这回还是小包么。陈亮说小包就够，往旁边站了站，让出桌角。老板先把空的小牛皮纸袋撑开，放到秤盘上，又拿小勺往里添颗粒。李熠回头看了一眼，小颗粒落进袋子里，声音轻轻的，和缸边不停的水声混在一起。张思彧问他，那张纸是不是可以留着，下次还用。
陈亮说留着也行，反面还能写别的。李熠立刻说，写别忘了看店门。陈亮低头推了推眼镜，没有反驳，把本来已经按平的纸条又拿出来，在空白的一面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右边裤袋。苏凌月笑得肩膀轻轻一晃，转过头，正好看见靠前那尾金鱼张了下嘴。她刚想叫他们来看，鱼已经闭上了，她便把话收住，继续等下一次。
小包已经有了些分量，老板把勺子放回罐里，盖好盖子。陈亮问新买的要不要倒进家里的旧罐，老板说里面既然还有一点，这小包先不用拆。陈亮点头，说回去交给父亲，让他收好。苏凌月看陈亮点头的样子，笑着问他用不用再写一句。陈亮摸了摸口袋，说这句记得住，不用每件事都写。
老板没急着把鱼食递过来，先把袋口向里折了两道，放在干燥的柜台上。他看见靠前鱼缸里有一片水草叶子横在水面，便拿起旁边的长镊子，掀开缸盖一角。陈亮问是不是断了，老板说叶柄松了，昨天就想拿出来，忙着忘记了。李熠站在原地看，眼睛随着镊子下去，刚才躲在叶后的鱼已经游到缸另一头。
镊子碰到水面时，泛开一圈很浅的纹。老板夹住那片松叶，慢慢提出来，在缸沿上方停了停，让水滴回去，再放进蓝桶旁的小盘里。张思彧看着他把镊子收回，说原来叶子拿出来这么大。她刚才隔着水看，只当它是很小的一片。老板把叶子翻了个面给她看，边上有一点浅黄，接着便放回盘里，没有让他们伸手接。
水草少了那片横着的叶子，后面的亮处露出来。苏凌月指着那块空隙，说现在能看见里面的石子了。李熠却说，鱼还藏在另一个地方。四个人凑着找了一会儿，发现原先那尾已经回到靠缸底的叶间，只是换了个朝向。张思彧先看见尾巴，陈亮随后看见眼睛，苏凌月说她一直在看错的那片叶子，李熠听见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老板盖好缸盖，擦了擦手，回到柜台。陈亮拿出准备好的零钱，等老板点好，把小包鱼食放进店里给的纸提袋。那只提袋用过一次，干干净净，袋身稍微皱着，老板给他套上，是怕里面的小包在路上蹭开。陈亮捏住提手试了试，刚提起来，一侧纸绳的粘口便松了一点，袋子歪向旁边。
李熠离得近，伸手托住袋底。陈亮也马上托住另一边，里面的小包没有掉出来。他们把袋子放回柜台，老板说换一只吧，转身去找。陈亮把松掉的纸绳放进袋里，看看袋底，倒还结实，便说不用换，他抱着就好。李熠问是不是又要拿纸记一下，陈亮说这回两只手都捧着，怎么也忘不了。张思彧在旁边看他把袋口拢好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陈亮把里面装鱼食的小包转了个方向，让折好的袋口朝上，才重新捧起外面的旧提袋。张思彧看他两手都占着，问要不要帮拿。陈亮说不用，东西不重，就是不能再抓绳。他让她看袋子的底，纸还厚，折角也完整。李熠的手原本还托在旁边，听他说拿好了，才慢慢松开。老板把刚找到的另一只提袋放回柜台下，朝他们点点头。
他们准备走的时候，苏凌月还站在鱼缸前。李熠叫了一声，她回头应了，脚却没立刻挪。她想看刚才那尾鱼能不能再从叶子另一面出来，等了一会儿，它只摆了摆尾巴。她直起身，朝张思彧招招手，说走吧，看不到了。两个人并肩往门口走，走出半步，身后的鱼忽然游到了前面，李熠正好看见，赶紧告诉她们。
苏凌月又回头，鱼已经在缸前，橙白色的身子整个露出来。她看了两眼，这才肯跟着走。陈亮抱着纸袋等在门里，李熠替他把门扶开，让他先出去。张思彧向老板说谢谢，老板笑着叫他们慢点走。街上的光一下亮了起来，苏凌月在门边眯了眯眼，停了一小会儿，才看清陈亮已经走到树影下。
李熠出来后，回头往店里看，玻璃上映着外面的树，反而不容易看见鱼了。他换了个角度，还是只看见自己的灰色短袖和一截招牌影子。张思彧走到旁边问他还看不看，他便转过身，说刚才在里面没觉得，站外头像隔得很远。苏凌月说当然啦，你现在也没有弯着腰，李熠听了，自己笑着摸了摸后颈。
陈亮把纸袋往上托了托，原先完整的那根提手也收进袋口，免得走路时晃。他没有再试着拎，双手捧在身前。张思彧问他回家是不是马上喂，陈亮说父亲早上已经喂过，带回去放好，明天再用。李熠点点头，问那两尾是不是也像店里的那么胖。陈亮说有一尾比它们瘦，游起来很快，想起哪天他们过来，可以看看。
到路口时，他们在树下停了一下，等旁边的小车先过去。苏凌月指着陈亮怀里的袋子，说外面那个看着大，里面只有一小包，刚才她还以为他改主意了。陈亮把袋口偏向她，让她看里面。张思彧说还好在店里就松了，要是走到半路才松，四个人又得回去找袋子。李熠拍了拍自己的裤袋，里面只有钥匙和手帕，确实没什么可以借来装的。
陈亮低头看纸袋，里面的小包平稳地躺着，没有漏出一粒鱼食。他把袋子抱紧些，叫李熠往前走，路已经空了。李熠往旁边让了一步，和他一起走过路口。走到对面，张思彧忽然问陈亮，那张提醒纸还在不在。陈亮愣了一下，两只手都托着袋子，只好把右边裤袋朝她侧了侧，说放在这里了，刚才还按过。张思彧看他不肯腾手的样子，笑着点头，四个人顺着树荫继续走。
本文为《时光归途》原创日常番外，配图为 AI 生成插图，并非真实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