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熠把冰棍递过来的时候，张思彧两只手还抱着一叠坐垫。她看了一眼他手里冒着凉气的纸包，让他再等一会儿，转身把坐垫送进活动室。李熠举着那根没拆封的红豆冰棍，跟到了门口，站在阴影里等。陈亮和苏凌月在里面收最后几张凳子，听见他说冰棍快化了，回头都笑了。冰棍才买回来，哪有那么快。
冰棍是从校门旁的小卖部买的。陈亮已经把零钱交给李熠，请他代拿四根，两根红豆，两根绿豆，没有另外买饮料。等最后一张凳子靠墙放稳，他们向值班老师说了一声，从活动室出来。李熠总算把张思彧那根递到她手里，自己留下另一根红豆，陈亮和苏凌月各接了一根绿豆。素纸包的四角都折着，手一碰就能觉出里面凉。
校门内那张长木凳有树荫，刚好空着。他们从活动室拿出各自的书包，走过去放在脚边。苏凌月坐下后先把袖口理顺，再拆绿豆那根。陈亮的包装纸折得紧，他沿着压住的一条边慢慢拨开。张思彧还在腾腿上的地方，便把刚拆的红豆冰棍放在摊开的纸上。陈亮也将绿豆那根搁到自己的纸上，两张纸并排放在凳子中间，他俯身把勾住袖口的书包搭扣拨开。等坐稳了，两个人才各自拿起来。李熠已经咬了一小口，嘴里还凉，想告诉他们红豆是整粒的，话说到一半，只能先点了点冰棍上的豆子。
张思彧没有急着吃，把整张纸展开铺在腿上。李熠看着自己的包装，刚把它团到一半，便停住了。“冰棍纸别扔。”她指了指他手下那点融水。李熠低头一看，一滴水正挂在冰棍角上。他赶紧把揉皱的纸拉开，铺到腿上，那滴水刚好落下来，留了个浅浅的圆点。纸边翘着，他用空着的左手压了压。
树叶上有光漏下来，落在纸上，圆点看起来比刚才亮。李熠把冰棍往纸中间挪，盯着边上另一滴水。张思彧让他赶紧吃，等它滴完就只剩棒了。他这才又咬一口，碰到一粒红豆，嚼了好一会儿。陈亮看他低着头忙，说刚刚催他们收凳子的人，现在倒坐得稳。李熠抬起眼看他，嘴里有东西，暂时没接。
苏凌月把绿豆冰棍翻了个面。刚拆开时那一层薄霜已经没了，表面有一小块光滑起来。她只咬掉最上边一点，吃得慢，另一只手仍搭在纸角上。陈亮的那根上端缺了一块，形状不太整齐，他举起来看了看，说买的时候可能碰掉了角。苏凌月凑近一点瞧，指着他手里的纸，里面有一小块碎冰，已经开始化了。
陈亮把纸往里面拢了拢，没去捡那一小块。他先把冰棍换到左手，右手托住纸，想找个平些的位置。纸在膝头总往下滑，他把书包扶到小腿旁边，双膝并近一点，纸就稳了。李熠看见那一点绿豆冰，问他是不是赚了一小口。陈亮抬起左手里缺角的冰棍给他看，两人对了一眼，谁都没把这件事再说下去。
凉意进到嘴里，活动室里闷出的热才慢慢退下去。张思彧拿着冰棍往旁边让了让，好腾出手把头发从耳边拨开。李熠坐在木凳最外一头，看见她纸上也有一滴红豆水，便把自己皱巴巴的纸转给她看。她笑着说你那个坑比较深。李熠把纸端平些，水在折痕里动了一点，他马上又不动了。
凳子后面有低矮的围墙，墙沿蹦上来一只麻雀。它落定后抖了抖翅膀，脚边的干叶掉下来，落在苏凌月鞋旁。她抬眼看鸟，手里的冰棍停在胸前。陈亮也跟着看过去，眼镜里映着一小片叶影。麻雀转过身，沿墙边跳到更远一点的地方，低头啄了啄墙缝，四个人又各自低下头吃。
苏凌月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干叶，让它从鞋边挪开。叶子卷得厉害，一碰就侧过来，露出背面较浅的颜色。她说上午活动室门口也积了好多叶子，扫起来总往台阶下面跑。陈亮记得那会儿张思彧拿着簸箕站在最下面，李熠把最后一撮扫进去时，还把簸箕边沿扫得响了一下。张思彧听见，朝他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李熠说自己以为已经扫进去了，低头才发现还有一片贴着边。他举着冰棍比划，刚要说明叶子的位置，陈亮便往后仰了一点，让开他那只手。李熠看见，停住，把冰棍收回来。张思彧笑着说不用再演一遍，她手上现在还记得那一下。苏凌月听他们讲，咬了口绿豆冰棍，眉头忽然轻轻皱起来，凉得停了一小会儿。
“你们不觉得冰吗？”她问。李熠说当然冰，却也没再立刻咬，拿着剩下的半根等了等。陈亮把眼镜向上扶，刚抬手又发现手指湿，便用手背碰了碰镜腿，没擦镜片。张思彧从书包外袋里抽出自己的手帕，放在身边空着的一小截木板上，等会儿擦手。手帕是浅色的，折成小方块，没有盖到谁的冰棍纸上。
他们安静了一阵。活动室那边有人把门拉上，金属搭扣响了一声。李熠隔着树干看过去，只看见门前那几张刚搬出去晒的椅子。陈亮说留在屋里的坐垫已经摆好了，明天来的人直接拿就行。张思彧想起最上面那块坐垫有一道浅浅的褶，还伸手在自己膝头抹了一下，才发现手底下是纸，便把手收回来。
纸上那一点融水已经摊开了。张思彧把两个干些的角往中间挪，纸没有叠起来，只在边缘稍微拱起。陈亮看着她，把冰棍换回右手，左手给自己那张纸也折了一道小边。他刚折好，冰棍尖上又落下一滴，停在折边里面。李熠偏头看了看，想照着做，纸却被他揉过，折过来又弹回去。他试了两下，索性继续用手按着，不再折。
苏凌月已经吃到了木棒上端露出的地方，那里粘着一点细碎的绿豆。她把冰棍转回来，让那一面朝着自己，慢慢吃掉。陈亮手里剩得比她多一点，拿得也高，纸就托在下面。李熠的红豆融得快，边缘已经没刚才方了，他咬下一角，嘴巴一鼓，终于把最后那句关于簸箕的话放弃了。张思彧看他憋着笑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。
长凳旁的树干上有一道旧划痕，苏凌月以前路过时没注意过，坐在这里正好看见。她伸出空着的手，隔着一点距离比了比，说原来这棵树这么粗。李熠说早就这么粗，陈亮却提起前几天老师让人给树根边松土，土翻起来以后，根在地面露得更清楚。他说完，低头看了看脚边，四个书包都靠在木凳下面，没压到那块松过的土。
风忽然从校门那边过来，张思彧身边的手帕翻起一角。她先按住手帕，再用左手把它往自己身旁收近，右手的冰棍没动。苏凌月空着的那只手压住纸，陈亮则把纸边稍微往膝头扣。李熠的纸最皱，反而没怎么动。他把纸四角一一看过，笑着说刚才没有白揉。风过去以后，叶影又慢慢回到他们腿上。
李熠先吃完，木棒上还剩一粒压扁的红豆皮。他低头把那一点吃净，将木棒放在自己纸的中间，折了两边包住。他原想把小纸包握在手里等大家，握了一会儿，手心也有点黏，便只捏着干的那一角。陈亮看见，朝校门旁的小卖部方向望了望，说书包里留着一只干净的小纸袋，可以把这些装走。
陈亮请苏凌月帮着按一下包装纸的干角，把绿豆冰棍换到左手，右手拉开书包外袋，取出小纸袋。苏凌月只压纸角，没碰他的冰棍。他坐正，把自己的纸拿回来铺在膝头，再用右手撑开纸袋口，放在两人之间的凳面上。李熠立刻把包好的纸和木棒放进去，陈亮又把袋口折开一点，让它能立住。
“你连这个都带着。”李熠说。陈亮说也不是特意带的，早上用来装过一小段棉绳，棉绳已经交给老师，袋子就留了下来。张思彧把自己刚吃完的木棒裹进纸里，跟着放进袋口。陈亮吃掉手里剩下的绿豆冰，停了一会儿，才将纸从膝头拢起来，包住木棒。他拿起袋子给三份纸包腾出地方，里面窸窸窣窣响了几声，放回去时已经比刚才站得稳了。
苏凌月吃得最慢，另外三个人先把各自的纸和木棒收好，没催她。她发现陈亮也已经吃完，便把手里的最后一点举给他们看，说就剩这一口。李熠摆摆手，让她慢慢吃，自己弯腰把书包带从凳脚旁抽出来。张思彧用手帕擦过手指，重新折好，等洗过手再放进书包。木凳上除那只小纸袋，只剩一小片树叶。
苏凌月把最后那点绿豆吃完，木棒和纸包好放进去。陈亮将纸袋口拢住，拎起两根纸提手，四个人站起来，各自背上书包。张思彧回头看了一眼刚坐的地方，李熠也跟着看，确定没有哪张纸落在凳子下面。麻雀还在远一点的墙头，没人去叫它。陈亮提着小纸袋，他们沿树荫走向校门内的垃圾桶，先把垃圾投进去，再到旁边水池洗手。
水龙头拧开时，水先有一点温，过了一会儿才凉下来。李熠把手冲净，往旁边让，让陈亮接上。苏凌月洗完低头甩掉指尖的水，张思彧把手帕也湿了一角，搓去上面黏着的一点糖水。李熠看着她手帕上那块深色，忽然想起自己的纸揉得像个小坑，想再说一句，陈亮已经把水龙头关好，叫他把书包拉链拉上。他低头把拉链拉到底，空着两只手，跟他们一起出了校门。
本文为《时光归途》原创日常番外，配图为 AI 生成插图，并非真实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