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篇为《时光归途》日常番外，图片为依据角色参考生成的虚构场景插图，并非真实摄影。
陈亮把电风扇的插头拿在手里，站了一会儿，又放回柜子上。巷口正检修线路，家里这会儿没电。李熠跟着他看向扇叶，试着吹了一口，叶片一点没动。苏凌月刚把书包放下，见状笑出了声。张思彧打开靠院子的半扇窗，风进来一点，带着外面晒热的砖地气味。
四个人上午在学校整理完活动用的东西，顺路来陈亮家歇脚，身上的校服还没换。桌上放着陈亮刚找出来的一摞彩纸，原想夹进柜子里的文件夹。李熠用指尖拎起最上面那张浅蓝色，朝自己扇了两下，纸边软软地卷回来，正好碰着他的鼻尖。他赶紧把纸拿远，鼻子却还是痒，揉了好几下。
“折一下就不软了。”苏凌月说。她从那摞纸里挑了一张浅绿的，沿着短边折出一道窄边。陈亮把米黄色的抽出来，余下几张先放回文件夹，又给张思彧递了一张淡粉色。四张纸一样大，比作业本内页厚一点，边缘平整，没有字。木桌擦得干净，他们把水杯挪到桌上离纸最远的一端，纸才铺开。
李熠已经折了两道，举起来问这样够不够。那两道各有三根手指宽，中间还剩好大一片。他往脸上一挥，纸发出扑的一声，陈亮额前的头发动了动。“你朝着谁扇呢？”陈亮扶住眼镜。李熠把纸转回来，低头看了看，决定拆掉一道。拆开的浅蓝纸上留下两条横印，他用掌根抹平，横印仍在。
陈亮拿了木尺和铅笔过来，先在自己的黄纸边上比出一截。他只点了两个很淡的小点，正想把尺子移下去，苏凌月已经翻过绿纸，顺着第一折的宽度反着折了回来。她拿给他看，下面那道贴住上面的边，拇指一抹就齐了。陈亮看了两眼，把尺子放在桌角，仍旧把最初那两个小点折进里面。
张思彧折得慢，粉纸每翻一面，她都先把两端对住，再从中间压向两边。李熠见她的折子齐，凑过去看得太近，自己的蓝纸压到了粉纸上。她把蓝纸往旁边拨了一点，给他空出半张桌子。“你这边宽。”她指了指蓝纸左端。李熠把纸端起来，两头一比，果然斜了。他沿着原来的折印退回去，重新压过。
屋外有人推着空车经过，车轮在巷口咯噔一下，几个人抬头看了看。车上绑着一把扫帚，扫帚梢碰在车帮上，沙沙地响。等声音走远，桌边只剩下翻纸声。陈亮手里的黄纸叠到一半，忽然停了，去看墙上挂着的蒲扇。那把蒲扇的竹柄磨得发亮，扇面上有一小块补过的布。他看了看自己的纸，笑着说今天这个不用找地方补。
“别这么早说。”李熠把蓝纸又拆开了两折。苏凌月看他折得烦，伸出手想替他压一边，他却把纸放平，说这回已经知道哪里歪了。她便收回手，继续自己的。绿纸折到最后，剩下的一条比前面窄，她顺着上一道压进去，没有另裁。捏起来时，薄薄一条边藏在侧面，看不出来。
陈亮折纸时，袖口一直擦过桌沿。他把胳膊往里面挪，正好碰到了放在桌边的木尺。尺子滑下来一半，被李熠接住了。李熠顺手拿尺背压过自己的蓝纸，倒比刚才用手抹得平。他把尺子递回去，陈亮说放中间吧，谁用谁拿。张思彧等他们放稳，才伸手过去，压了压粉纸最末那道折印。
第一把扇子从苏凌月手里打开。她把纸的一端收紧握住，另一端轻轻散开，绿纸折子沿着手指向外撑出半圆。纸下面没有柄，她换了两次握法，把拇指挪到折子的正中，才扇出一阵小风。张思彧伸手在扇前停了一下，指背凉了一点。她正要说话，苏凌月一松指头，下端也散开，整把扇子成了一条弯弯的纸。
两个人都笑了。苏凌月重新把下端捏住，这回不松手，连着扇了几下。张思彧便照着她的样子打开粉扇，先往自己脖子边扇，颈侧的碎发轻轻动起来。她把扇面撑得小些，握起来省力，胳膊也不用抬得很高。陈亮的黄纸还剩最后几折，他看她们已经用上，手指压得快了些，末端还是认真合齐才拿起来。
陈亮试黄扇的时候，起初只觉得手指间漏风。他把手抬高一点，风才到了脸上。苏凌月看他瞧扇子的样子，问他是不是还想用尺子量。陈亮把黄扇转给她看，里面那两个小点都不见了，只在最外一道露出淡淡的铅笔痕。她凑近才看到，说留着吧，省得放下以后分不清哪头是握的。陈亮想了想，就没去找橡皮。
李熠总算把蓝纸折完，蓝纸上原先拆过的地方都有一点毛了。他用两只手把上端尽量撑开，想让扇面大一点。纸是开了，手里那头却滑出来两折，扇面歪着往旁边倒。他一边往回收，一边把胳膊伸远，仿佛离脸远一些就好拿。陈亮把黄扇暂放在桌上，看到他的姿势，笑着低下头。苏凌月和张思彧也放下扇子，看他怎么收回去。
“给我留点地方。”张思彧把椅子挪开一点。李熠停下来，把蓝扇收成一束，照着苏凌月握的位置重新捏紧。这回只开到刚才的一半，他往自己脸旁慢慢扇，终于有了风。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先扇了十来下，才把蓝扇抬给大家看。苏凌月点点头，陈亮已经拿起黄扇低头扇着，故意没接他等着的那句夸奖。
李熠伸长脖子，去感受陈亮那边的风。陈亮把黄扇往另一侧转，他又跟过去，最后两个人隔着桌角互相看着笑。张思彧说他们这样坐着也能忙起来，自己往椅背上一靠，把粉扇搁在膝头歇手。苏凌月的绿扇扇得最慢，隔几下才动一次，偶尔停下来听外面说话。检修的人还没走，巷口传来一句请往旁边让让。
桌边的水有些温了。陈亮起身，把四只杯子往他们面前挪近一些，仍与纸扇隔开。李熠喝得快，喝完把杯子举起来看了看，问陈亮有没有更凉的。陈亮指向停着的电风扇，李熠便不再问，老实把杯子放回原处。苏凌月笑说他要是把自己扇凉一点，水喝起来也许没那么热。李熠真的对着脖子扇了几下。
桌子底下忽然响了一声。李熠低头，发现自己刚才伸脚时，把陈亮用来垫桌脚的小木片蹭了出来。桌面只轻轻晃了一下，杯里的水没有洒。他俯身把木片送回原处，陈亮扶着桌边，告诉他还要往里一点。等桌子稳了，李熠才坐直，额头上已经又出了一层薄汗。张思彧把粉扇转向他扇了两下，笑着说刚才那十几下白扇了。
墙上的钟走过一格，短针没怎么看得出变化。四个人原本说只歇一会儿，这会儿都没有起身。张思彧问上午留下的绳子最后是谁收的，陈亮说装进纸箱里的布袋了。李熠记得自己明明把绳子绕好放在桌上，听到陈亮补了一句连同那张纸一起收的，才想起临走前他又跑去搬过凳子。话说完，大家又各自扇了一会儿。
苏凌月注意到绿扇最外侧有一道折边翘起来，便收住扇子，用指腹重新捋平。她没有全拆开，只把翘的那一折合回去。张思彧把粉扇拿给她，两把并在一起，粉的折子稍窄，合起来也瘦一点。陈亮从旁边瞧见，拿自己的黄扇也比了比。三把凑到一处，李熠伸进蓝扇，最宽的折子一下就露出来了。
他自己先笑了，把扇子抽回去。“蓝的好认。”说完他又展开，朝陈亮扇过去一阵风。陈亮眼镜下滑了一点，抬手扶上去，另只手里的黄扇还在扇，两边的风碰在桌角。苏凌月把自己的收起来，坐着看他们闹。张思彧伸手按住桌边被吹起的一张旧收据，把它递给陈亮收进抽屉，桌面又清爽了。
苏凌月问陈亮墙上那把蒲扇怎么不拿下来。陈亮说早上被母亲拿去晒过，刚挂回去，他原本都忘了。李熠一听便站起来，摘下来试了两下，风确实大，扇面还带着一点晒过的草叶气味。他看看手里的蒲扇，又看看蓝纸扇，把蒲扇递给苏凌月。她摇了一下，递给张思彧，最后回到陈亮手里。陈亮没有挂远，就放在旁边空椅上，谁热了还能拿。
过了一会儿，院门外响起脚步声，邻居来告诉陈亮电已经恢复了。陈亮道了谢，把风扇插头插好，按下开关。扇叶慢慢转起来，头一次转向桌边，四把纸扇便陆续停了。李熠把蓝扇举在风里，纸边轻轻颤动。他看着看着，自己也忍不住笑，收起扇子放到桌上，让手指摊开，指腹压出来的红印正在淡下去。
陈亮把黄扇合拢，与蓝扇放在一起。苏凌月收好了绿扇，张思彧却还拿着粉的扇了两下，才想起来已经不用了。她一边笑一边把折子压齐。四条纸扇并排躺在桌上，各道折痕还很清楚。木尺和铅笔还在桌角，陈亮把它们并齐，留出放扇子的地方。
陈亮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拢，问他们要不要再添一点水。这回李熠最先点头，没再提凉不凉。风扇摇到窗边，又慢慢摇回来，杯口的水纹跟着晃了一下。苏凌月抬起手背贴了贴脸，才发觉刚刚一直捏纸，手心比脸还热。她把两只手摊在风里，等了一阵，又去看绿扇有没有散开。
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才走。苏凌月把绿扇夹进书包里的练习本旁，担心走路碰散，特意拉开书包检查了一眼。张思彧用手掌护着粉扇放好。李熠不肯收，拿着蓝扇站在门口等陈亮送他们出去，风扇转向里面时，他便自己扇两下。陈亮从桌上拿起黄扇，跟到门边替他把翘开的最外一折捏紧。李熠低头看着他的手，老老实实等那道折子压平了，才又把扇面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