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篇为《时光归途》日常番外,图片为依据角色参考生成的虚构场景插图,并非真实摄影。
陈亮往左挪了一步,那只灰鸽子也往左挪了一步。他低头看着它,没敢接着走。李熠站在旁边,先看鸽子,再看他的鞋,问你是不是踩着它要去的地方了。陈亮说我怎么知道,刚才我明明给它让开了。苏凌月拉了拉李熠的袖口,让他别再凑过去,四个人已经把那一小块路围得有点窄。
他们原本只是想在公园坐一会儿。从校门出来,张思彧说自己的书包带老往下滑,想到长椅边重新调一下。李熠说前面有椅子,带着他们拐过一排矮灌木,就看见了鸽舍。木屋檐下停着几只白鸽,地上更多,灰的、白的,还有脖子上一圈颜色在太阳底下发亮的。两张相邻的木长椅在另一边,要沿着食盘外面绕过去。

陈亮已经把脚挪回原处。鸽子没有啄他,只在鞋边低着头走了半圈,抬头看一眼,又低下去。他问是不是鞋带松了,张思彧站在外侧替他看,两边都系着,鞋面上也没东西。李熠想蹲下来,苏凌月让他先退到旁边再蹲,别把陈亮最后能走的一边也堵上。李熠照做,陈亮终于慢慢退了出来。

长椅上有几片干叶。张思彧没有直接放书包,先用手把叶子拨到椅边,确定座面干净,才把米色书包放下。苏凌月的军绿书包挨着放在旁边,两个人各留出坐的地方。两个男生坐到旁边那张长椅。李熠把黑书包抱在膝上,陈亮仍背着深灰的那只,坐下时被包顶得往前倾了一点。李熠看了他一眼,伸手拍拍自己膝上的包。陈亮这才把书包摘下来抱住。
张思彧把那根容易滑的带子拉出来,扣子却没有跟着动。她把书包翻过来,看清带子绕过哪一边,才松开一点重新穿好。苏凌月替她扶住包,等她背起来试时,又往旁边让了让。带子短了一截,张思彧走了两步,说这回差不多。陈亮低头看自己那两根带子,一长一短,刚想也调一下,脚边又传来轻轻的咕声。
还是那只灰鸽子,至少在李熠看来是。他说它又来找你了。陈亮不肯认,说这儿好几只长得都差不多。张思彧指了指它左边翅膀上的一小片白,觉得刚才那只也有。苏凌月看着鸟慢慢走过椅脚,没有接着争,只把自己的脚往椅下收了一点。鸽子穿过去,径直到了椅后,四个人的头也跟着转了过去。
那边有个穿灰罩衣的管理员,正在把小铁桶放到地上。桶里是鸽粮,旁边搁着一把短木勺。李熠看他拿起勺子,问能不能帮忙。管理员先看看他们脚边,叫他们把书包放稳,别拿着东西一齐往鸟中间挤。他只指了靠外的一只浅圆金属盘,说给这盘添一点就好,其他的已经放过了。
李熠把黑书包放回长椅,走近时特意绕开地上的鸟。管理员把木勺递给他,让他舀浅浅一勺,不用堆高。李熠伸进去,第一次舀得多了些,便在桶口轻轻刮掉一点。陈亮把深灰书包放在椅上才跟过来,见桶有点偏,替他扶了一下桶沿,再站到后面看着,说你现在拿得倒挺稳。李熠说这又不难,话刚说完,一粒粮从勺边滚下来,他看了一眼,没有蹲下去追着捡。
食盘离桶不远。管理员先让几只围在盘边的鸽子自己让出空当,才叫李熠把粮倒进去。李熠蹲下,勺子贴近盘面,倒得很慢,最后在盘边轻轻碰了一下,没把粮撒到路上。他起身时,先看了看鞋边,再往后退。苏凌月站在长椅旁,等他退出那块地方,才走过来看,手里没有拿吃的。

几只鸽子很快把盘边占满了。李熠把木勺还给管理员,问能不能再给另一边加一点,那里有只白的没挤进来。管理员说先别添,旁边还有盘,它会自己过去。李熠便站住,看那只白鸽在外面绕了一小段,果然去了另一只盘。他笑了一下,没再伸手拿勺。管理员把勺子收进桶里,扣好盖子,提到鸽舍门边。

盘边有一只白鸽抖了抖翅膀,李熠下意识往后仰,陈亮也退了一小步。鸽子只是换了个位置,并没有朝他们飞。苏凌月看着两个人,忍着笑问刚才谁说不难的。李熠说倒粮不难,我没说它突然动也不吓人。张思彧让他们别站成一排挡路,自己往长椅那边走,另外三个人便跟着散开,留出中间那段小路。
张思彧这时才坐回长椅,重新拉好书包的扣带。苏凌月留在食盘外面,隔着一段距离看鸟啄粮。她发现它们低头的时候,脚也会细细地挪,不是站在原地一直吃。陈亮看了一会儿,往旁边换了个位置,正好挡住了李熠。李熠轻轻叫他,他一回头,眼镜往下滑了一点,手刚抬起来,又放下了。
他刚才替管理员扶过铁桶,手指上有一点灰,不想直接推眼镜。张思彧问要不要拿手帕,他说等会儿去洗手,现在还能看见。李熠把头偏到另一边,说你别为了看鸽子把眼镜也借给它们。陈亮把下巴略抬了一点,镜框没有继续滑。他站稳了才说,它们用不上,低头就能看见。
靠墙有一只旧搪瓷水盆,白底,盆沿磕掉了一点漆。两只鸽子过去喝水,张思彧以为它们会像麻雀那样喝一下抬一下头,便多看了几眼。管理员从门边经过,告诉她鸽子喝水的样子不太一样。她没伸手碰盆,只叫苏凌月来看。苏凌月过来时,有一只已经喝完,沿着墙慢慢走远了,她就蹲在外侧等另一只。
水面很平,鸽子伸过头去,倒影便碎开一点。苏凌月蹲了片刻,膝盖有些累,慢慢站起来。她没有叫大家都蹲着看,只把刚才看到的说给李熠听。李熠问看见眼睛没有,她摇头,说只顾着看它喝水了。他本来还想追问,见一只鸟从盆边下来,便把话停住,先给它留出走过去的地方。
李熠也想看,脚才往前迈,陈亮就把手伸到他面前,示意那儿有鸟。李熠低头,先前那只翅膀带白斑的灰鸽子又从两个人中间走过去。他收住脚,等它走到水盆边,才绕到另一侧。张思彧说你刚才还在教陈亮让路,现在轮到你了。李熠没争,只把双手放到身后,说我站着不动,总行了吧。
没过多久,他就动了。太阳照在那一小片地方,脖子后面有点热,他想往树影里退。苏凌月看出他左右看了好几次,先向椅边走开,给他留出宽一点的路。李熠慢慢跟过去,这回没有鸟贴着他的鞋。他坐下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书包,才想起来包没跟着走,一直就在这里。
陈亮还站在原来的地方。他看了眼那只灰鸽子,回到长椅,把深灰书包往空出来的一头挪了挪,准备去洗手。公园的小水龙头在鸽舍旁边,管理员抬手指给他们看,又从门内取出肥皂盒,搁在龙头下的小台面上。陈亮说谢谢,走过去把手洗了,用自己的手帕擦干以后,才把眼镜往上推回舒服的位置。李熠远远看着,说这个动作他刚才忍了很久。
苏凌月问他怎么知道,李熠说陈亮每次想推眼镜,肩膀都会先动一点。陈亮回来听见后半句,试着不动肩,只抬手。李熠立刻说对,就是这样。张思彧笑着让他们别在这儿练这个,旁边的鸽子都已经走了。陈亮往脚下看,空空的,刚才让他不敢迈步的那一块,现在只落着两小片叶子。
管理员提着空一点的桶过来,问他们是不是该回家了。张思彧看了一眼窗台上放的钟,说还坐两分钟就走。她问刚才是不是给太多了,管理员摇摇头,说那一勺正好,今天不用再加。他把桶放进屋里,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把小扫帚。陈亮赶紧把长椅边的脚收好,给他留出扫地的位置。
李熠看见食盘里还有些粮,忍不住问刚才那只灰的到底吃到没有。管理员说看它走得那么从容,别替它着急。李熠看了看几只差不多颜色的鸽子,自己也分不准是哪只。他没有再追着确认,拿起书包掂了一下,靠到膝上。苏凌月坐在旁边,伸手替张思彧把翻在外面的包带捋直,问她现在还滑不滑。
李熠和苏凌月先把书包背好了。张思彧也背起来试了一次,带子稳稳待在肩上。她站到长椅外侧,刚想说可以走了,忽然低头笑起来。一只灰鸽子停在她鞋边,离鞋尖只有一点距离。陈亮坐在椅子一头看着,问你是不是也踩着它要去的地方了。李熠听见,立即抬头,却没再围上去。他留在原地,让张思彧自己慢慢往旁边移。

鸽子没有跟,转身朝水盆去了。张思彧走到陈亮旁边,说它没有认人,可能只是认那条路。陈亮点点头,起身把书包背上,又把一边长一点的带子往回拉了少许。李熠提醒他两边别越拉越不一样,陈亮便停手,叫他从后面看。李熠认真看过,说现在右边稍短。苏凌月让陈亮把肩放松再试,他放松下来,两边便差不多了。
走前,另外三个人也去水龙头边用肥皂洗了手。张思彧把自己的小手帕递给苏凌月擦过,再接回来,摊在手上。李熠用自己的那块,擦完收进裤袋。肥皂盒由苏凌月合好放回台面,管理员说搁那儿就行,四个人便向他道了谢,没有再拿粮,也没有去碰放在地上的食盘。

他们沿着来时的小路离开。李熠走在前面,经过灌木旁时回头看了一眼,陈亮问又看哪只。他说看长椅,怕有谁把书包落下。张思彧拍了拍肩上的米色带子,苏凌月也把军绿书包往上提了提。陈亮指着李熠自己的背后,说你那只也在。李熠笑着转回去,走了两步,忽然把脚放慢了。前面没有鸽子,只有一片被风吹到鞋边的叶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