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为《时光归途》日常番外,配图为生成的虚构场景。四位主角只是好伙伴。
陈亮从门廊墙边拿起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,刚把手伸进弯柄里,就听见身后有人说,那是我的。他回头看,隔壁班一个男生正背着书包出来。陈亮低头再看,伞柄上果然没有自己绑的白棉线,赶紧把伞递过去,连说了两声不好意思。
自己的伞就在旁边。他拿起来给同伴看,说两把颜色差不多,连弯柄都一样。李熠伸手掂了掂他那把,说这一把重一点。陈亮问他怎么知道,另一把已经走了。李熠便把手收回去,改口说,反正这一把挺重。苏凌月在旁边笑,拎起自己的浅灰格子伞,把伞尖挪到台阶外,没让滴下来的水溅到陈亮鞋上。
他们中午去食堂,回来时雨下得急,大家都把伞临时靠在这片门廊。现在放学,墙边只剩下零零散散几把。李熠那把黑伞倒好认,收拢的伞面没捋齐,像个塞得太满的布袋,搭扣绷在最外头,勉强沾上一点。他碰了一下,搭扣就弹开了。
“你这把不用认,”张思彧说,“看谁收得最乱就行。”
李熠没有反驳,把伞朝外轻轻抖了两下,正想重新拢,苏凌月叫他停一下。他才发现伞尖几乎指着走廊里的人,便转身面向台阶,把伞垂低。等刚出门的两个同学走过去,他往旁边空处站稳,先松开伞面,再一点一点理顺。
张思彧的伞是暗红色,短短一截布带还垂在外面。她把书包放在靠内的干石台上,留出旁边的位置,让另外三人也把书包放下,免得弯腰时包往头顶滑。陈亮站在台阶边望了望天,刚才已经小下去的雨又密了一阵。门廊够宽,四个人决定等一会儿,省得还没到校门鞋子就湿透。走廊另一头还有人在锁教室门,铁锁碰在门环上,响了好几下。苏凌月回头看了看,认出是他们班的值日生,朝那边举手,示意还没走。对方也举了举手,随后拐去楼梯口。张思彧从石台上捡起一粒砂子,弹到台阶外,才把书包往里推了推。

李熠把一片伞布压好,下一片又翘起来。他用手掌拢住,另一只手去找布带,布带却压在里头。他找出布带,刚理好的伞面又松了。陈亮在一旁看得忍不住,伸出两只手,想替他抓住上面。他没抓牢,两个人一起低头,倒先碰到了脑袋。
声音不响,张思彧却听见了。她伸手把陈亮拉开半步,说一个人弄就行,另一个站旁边说。陈亮揉了揉额头,表示自己没事。李熠还在笑,笑完把伞放稳,照张思彧说的,沿原来的折痕一片片捋过去,捋好就压住,别把整圈布一把攥在手里。
最后一片终于合拢,李熠低头看成果,发现自己的袖口也被卷进去了。他松开一点,把袖子抽出来,重新压好。这一回布带绕过去刚刚够,不用硬扯,搭扣也没弹。陈亮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,李熠马上把伞挪远,说不许你试了。

雨水顺着廊檐往下落,在台阶最外一条砖缝里流成细细的一道。苏凌月把自己的伞靠到墙边,蹲下来系鞋带。她把带子拉紧时,袖子往下滑,张思彧用手背替她挡了一下湿地面。苏凌月系好站起来,说中午这一带积水比现在深,她绕了一圈才进门,结果饭盒盖没扣紧,菜汤还是漏了。
陈亮问漏到哪儿了。她说好在只漏进拎饭盒的小布袋,午休已经洗过,晾在教室窗边。李熠指着自己的书包,说他上回把水壶放横,盖子明明拧了,还是漏,最先遭殃的是数学本。张思彧问后来作业怎么办。他说交上去之前拿尺子压平了,老师一翻,第一页比后面大半圈。
“纸泡开了,怎么还压得平。”陈亮说。
“我也只来得及压了一晚上。”
苏凌月没听懂,问他一晚上不够,是不是又压了一晚上。李熠说不是,第二天该交了,再压就没本子写。她这才笑出来,低头看了一眼刚系好的鞋带,确认两头没有拖到地面。四个人望着门外一阵更斜的雨,谁也没急着往台阶下走。
另一个班的值日生抱着一摞擦黑板的抹布经过,走到门廊另一头才发现外边还在落雨。苏凌月叫住她,说可以先放在这边干台子上,雨小了再去水池。那个同学把抹布抱回胸前,说洗完还得晾,拖着也不是办法。陈亮便解开深蓝伞的布带,往无人经过的台阶外撑开,招呼她从旁边过来。

水池就在廊外拐角,不远,偏偏中间没有顶。陈亮撑着伞送她过去,自己站在池边等。李熠在这边看着雨点打在深蓝伞面上,水珠一颗颗聚到边缘,落得比屋檐还快。他想叫陈亮把伞往里挪一点,话还没出口,陈亮已经低头看见肩膀上的湿印,自己挪了过去。
洗抹布用不了多久。回来的同学把拧过的布装在水池旁搁着的搪瓷盆里,走到廊下连忙道谢。陈亮刚想说没事,伞边正好滴水,落进她的盆沿,她赶紧把盆往内收,两人都笑了。她抱着盆回教室,陈亮站在台阶外把伞收好,照旧折痕捋平,再把布带扣上。李熠在旁边看,说原来你也得一片片收。陈亮抬眼问,不然呢。
陈亮把伞柄上的白棉线往上拨了拨。线头已经短得只剩一点,湿了便贴在弯柄旁,刚才难怪没有看见。他说家里还有一把这样的,是爸爸拿的,只是大一圈。要是早晨拿错,到学校就像撑了半顶帐篷。李熠立即说那不是更好,书包也淋不着。陈亮看了看他刚收好的黑伞,没接这话。
张思彧想起来,书包里有几段没用完的白布条。上星期给班里收拾体育用品,剩下的,她顺手装进了文具袋。她在干石台上打开书包,拿出一个扁纸袋,里面正好四条,长短不一。她把最长的一条递给陈亮,说写个名字绑在柄上,比这根线显眼。
苏凌月把四条摊在石台干燥的一角,先问陈亮想绑在哪里。陈亮把伞柄转了半圈,选了靠近直杆的位置,这样手握弯柄时不会硌着。张思彧取出蓝色圆珠笔,伏在布条上写名字。写到第二个字,布料被笔尖拖出一道斜褶,最后那个点落得比旁边远一点。她停下来,用指腹把布抚平,说还是有人按住更好。

陈亮按住两头,张思彧把字写完。这支笔在布上不大顺,颜色却够清楚。她又在另一条上写苏凌月的名字,苏凌月把名字那一面朝外,绕住伞柄打结,先打了一个松结,试好位置才收紧。陈亮学她的样子,把自己的也绑上,白棉线没有拆,仍贴在下面。
李熠挑中最短的一条,理由是省布。他把笔接过去,写到名字中间,才发现后面不够地方,最后一个字只好越写越小。张思彧坐在石台边,拿起剩下那条,先用手指比了比。李熠写完把笔递回来,她才落笔。她写完抬头,李熠已经把自己的小布条举到眼前,远一点近一点地看。
“认得出来。”他自己说。
“你当然认得。”陈亮说着,伸手要看。
李熠递给他,陈亮没逗,认真念了一遍,又把布条还回去。那条短布绕住黑伞的柄,打完结,两头只剩指甲那么长。苏凌月让他轻轻拉一下试试。他拉了,结没松,才把伞拿给他们看。张思彧也绑好了暗红伞,收起圆珠笔和空纸袋,用自己的手帕擦干手后合上书包。
苏凌月把浅灰格子伞提到亮处,看名字有没有被结遮住。白布一头翘着,正好挡在最后一个字上,她不拆结,只把那一头往旁边拨。李熠说朝外绑好像容易蹭脏,她说绑里边又看不见,拿伞前还得翻过来。陈亮低头翻了一次自己的,发现也是里朝外,便默默转正了。
张思彧把四人的袖口挨个看了一眼,提醒谁写名字时手上蹭了蓝笔印,先别往校服上擦。李熠立刻摊手给她看,手指确实有一小点,但掌心没有。他把有笔印的那根手指翘着去拿伞,陈亮说不必这样,已经干了。李熠用另一只手碰了碰,确认不会再沾,才松开手指。
四把伞靠在一起,浅灰格子那把夹在黑伞和暗红伞中间,陈亮的深蓝伞放在最边上。李熠伸手,把陈亮那把转得名字朝外,刚放好,伞柄往下一滑,碰到石台边。他赶紧接住,没有让伞倒下。陈亮说还是各拿各的吧,名字写得再大,也经不起你挪来挪去。
他们不再把伞靠得那么挤,各自提着,伞尖垂在台阶外。屋檐上的水还在落,雨声却轻了。操场上有个同学从另一段廊下跑过去,跑到一半才发现不用跑了,慢下来,扭头看鞋底。李熠也伸出手,接了两下雨,第一下什么都没有,第二下正接到檐口的一滴,手心立刻湿了一块。

他往外挪了半步,再伸手,等了片刻,才说好像真停了。张思彧把书包背起来,苏凌月也从石台上取包。两个男生也拿起书包。陈亮先走下一级,试了试落脚的地方,避开边上的青苔。李熠跟着下去,却把伞横着夹在胳膊下面,被陈亮叫住。他看看前面,又看看后面,把伞拿回手里,垂着提好。
出了校门,路边树叶还时不时滴水。四个人走得不快,碰上行人就把伞往自己腿边收一点。李熠问刚写的名字会不会一淋又没了。张思彧说不知道,回家晾干再看看,真淡了可以重写。他把小布条翻过来看,最小的那个字已经沾着水,但还能认。陈亮伸过头瞧了一眼,说不用看那么近,至少这次你不会拿错我的。

李熠想了想,把自己的黑伞举起一点,让他们看收得很齐的伞面。没有人再去碰那个搭扣。过了路口,他的袖口滑下来,他抬手捋好,忽然又笑了,说幸亏刚才抽出来了,要不然到家脱衣服,还得先把伞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