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熠把那截短粉笔放到地上，往后退了两步，看自己画的方框。框的左边长，右边短，远远看去像一只被踩歪的纸盒。
苏凌月蹲在旁边，伸手量了量最窄的那一格，把自己的鞋放进去试。鞋头碰着前线，鞋跟压着后线。她站起来，问李熠这个是不是只让脚尖进去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，说还没画完，等会儿再改。
周六下午，学校操场没什么人。四个人来还体育室借的跳绳，值班老师收好以后，让他们出门时带上旁边的小门，别把铁链拖在地上。陈亮最后一个出来，关好门，把链子搭回钩上。张思彧叫他过来看，说李熠打算画跳房子，却忘了自己的脚有多大。
粉笔是体育老师给的，只有拇指长，画两笔就得换个方向捏。李熠本来想照着旁边残留的格子描，描到第三格，发现旧线突然断了。他不想重来，往前又接出几个，最后成了现在这样。苏凌月说前两格还能用，后面得擦掉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掌抹了一下，白线没怎么淡，手却白了。
陈亮从水池边拿来一块旧抹布，问过值班老师，才带到场地旁。张思彧把抹布拧得不滴水，沿着画错的线擦。地面多出一道深色，李熠马上要重画，她挡住粉笔，说等这里干了，画下去才看得清。四个人站着看那条湿痕，谁也没再往上踩。
他们选的是操场一角的平整水泥地，离篮球架有一段距离。篮下有人练投篮，球偶尔弹出来，也到不了这边。张思彧先沿着要画格子的地方走了一圈，把一颗小石子捡开。陈亮摸了摸地面一道旧裂缝，没翘起，便说绕开一点就好。苏凌月把书包放在低台上，腾出手替李熠拿粉笔。
“有尺子就好了。”他看着地面说。
陈亮拿脚比了比，让他先照自己的鞋长留够地方，再往外多添一点。李熠依言比好，站起来又嫌宽。苏凌月说宽一点没关系，又不是非得跳得很远。张思彧沿边挪了一步，示意最后那排不要画到排水沟旁边。他把粉笔收回来，整排格子就往空地中间偏了些。
擦过的线已经干了，张思彧用鞋尖点点旁边，确认不滑，苏凌月才把粉笔递回去。重新画时，李熠每画一个就抬头问够不够。陈亮在旁边看他画，指了两次，自己也蹲下接过粉笔。两个人各管一边，中间那格又没对上，陈亮索性把线擦短一点，接成直的。他们都没有说话，等画完，苏凌月绕着格子走了一遍，宣布这回至少放得下脚。
末尾是两格并排，再往前留了一块转身的位置。张思彧把数字补进去，写到六时，李熠说那看着像零。她把尾巴补长一点，抬头问还像不像。他说现在看着像一个带把的零。苏凌月笑得蹲不住，站起来替她遮住晃动的太阳光，张思彧便没有再改。
投进格子的东西还没找。陈亮摸摸裤袋，只有钥匙和两枚硬币，掏出来又放回去，说硬币滚远了不好找。张思彧包里有一块旧橡皮，已经擦得薄薄的，边缘圆，正好能用。她拿出来给大家看，苏凌月先问还要不要写作业用。她说笔袋里还有一块，这个本来就要换。
李熠抢着试，站在线外，把橡皮往第一格一丢，落到了第二格。他马上说这次不算，还没开始。陈亮点头，让他捡回来。他第二次丢到边线上，低头看，像在等别人说话。苏凌月没催他，只把自己的两只脚并在起点外，看他还准备试几次。
“这次算。”李熠自己说。
四个人把顺序定好。谁踩线就换人，橡皮没落进指定格也换，落稳以后再动，不追着弹走的橡皮跳。张思彧说先照小时候玩过的来，哪里记得不一样再商量。苏凌月问单双格哪只脚先落，李熠抬起右脚，又放下，说舒服就行，这个他也不记得了。
苏凌月第一个投中。她单脚站稳，跳过放橡皮的那格，走到并排的两格时，两只脚各踩一边。前面都挺顺，转身却停了一会儿。陈亮在旁边说不用着急，她点点头，转过来，看清脚下再跳。回到起点时，她把橡皮递给张思彧，自己吐了一口气，好像刚才一直没顾上呼吸。
张思彧没有立刻接，指着苏凌月刚才站的那格，说她好像没有踩线，可以接着投。苏凌月愣了一下，才想起不是每人只跳一回。她拿回橡皮，往第二格投，这次投得太轻，停在一二格中间。李熠蹲下看了看，说两边都占一点。她笑着摇头，把它捡起来，这回轮到张思彧了。
张思彧跳得不快，每落一下先稳住再抬另一只脚。李熠在边上跟着数，数到四，她停住看他。他问是不是数错了，她说没有，只是听见他数，就总想快一点。李熠闭上嘴，改用手指，陈亮看见了，把他的手轻轻往下压，指指场边，让他自己试着站一会儿。
他单脚站在格子外，原本很有把握，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晃。苏凌月站到他前面，问他现在还想不想数。他把另一只脚放下，老实说刚才没想到还要弯腰捡东西。张思彧听见，伸手把橡皮举起来，刚好完成这一轮。她没有接话，往第二格投时，却把橡皮丢到了第三格。
陈亮上场前先系紧鞋带。他弯腰系完，发现另一边也松，干脆一起重新打好。李熠在旁边等得伸了个懒腰，刚想催，张思彧低头看了看他的鞋。他马上低头，自己的还系着，只是鞋舌歪出来一点。他把它塞回去，抬头时，陈亮已经投中了第一格。
陈亮跳到中间，裤袋里的钥匙叮当响。他没有继续跳，双脚落到格子外，拿出钥匙，放到低台的书包旁。苏凌月问这次是不是要重来，他说算自己出格，下一轮再跳。李熠接过橡皮，犹豫了一下，说其实重新跳也行。陈亮摆手，已经坐到低台边，让他先来。
李熠这回投得很准，正中第一格。他抬头朝大家笑，第一下落脚却压了线。三个人还没开口，他已经停住，低头看着鞋边。白粉沾了一小截，他把脚抬起来给大家看，笑着说证据都有了。苏凌月接过橡皮时还在笑，结果自己往第二格投，手一歪，也出了格子。
他们开始觉得投橡皮比跳还难。张思彧提议在旁边画一道投线，闲着的人可以练，只练轻轻落地，不往正在跳的人脚边扔。陈亮看了看剩下的粉笔，说不用再画了，旁边那条原来的白线就行。他们把橡皮留在游戏里，苏凌月从书包里取出一张旧草稿纸，撕下一角折好，拿来做练习。纸太轻，一扔就飘，两次以后她自己收回，说算了，还是老实等。
苏凌月又找出铅笔，把刚才缺了一角的草稿纸铺好，坐在低台上，想替大家记跳到第几格。李熠报得快，她刚写完他的名字，他又说刚才那一脚不算。她把铅笔停住，问到底算到哪里，他站在原地从头比了比，自己也乱了。张思彧让他下一回结束再说，不用边跳边报。纸上便只留下一个名字，旁边好几道短短的铅笔线。
有个抱着排球的低年级学生路过，停在格子外看了一阵。陈亮把起点让出来，问他要不要试。他摇头，说自己只是想看最后那两个格子怎么跳。苏凌月慢慢示范了一遍，先让两脚落稳，再转过来。对方看懂了，抱着球走开，李熠望着他的背影说，原来他们画的也有人会停下来看。张思彧递过橡皮，问他那还跳不跳。他立刻转回来，说跳，这次肯定过第一格。
篮球架的影子渐渐拉长，四个人轮了几回，都有一点热。陈亮提议歇一下，张思彧去拿水壶，苏凌月坐到低台上，才看见自己的鞋侧沾了两道白印。李熠比她更多，裤膝上也有，刚才蹲地画线时蹭的。他拍了一下，粉末扬起来，立刻收手，往远离书包的地方走了两步才继续拍。
低台边的树影很碎，风一动，正好落到他们鞋上。四个人各喝自己的水，没有谁提要算总分。苏凌月把刚才记在纸上的格数给张思彧看，写到中间就乱了，她分不清哪一轮是谁。张思彧说她也没记，不如看谁先过最后两格。陈亮在旁边补了一句，过不了也不耽误回家。
休息完，地上错误的旧线只剩一点淡影，新画的第三格倒被鞋底蹭淡了。李熠拿起剩下的粉笔，想把第三格补清楚，捏得太靠前，粉笔从指间断成两截。一小截滚到脚边，他捡起来，和大的一起放到低台上。张思彧用还能握住的那截描了两笔，把短的留下，没有再逼着它画。
最后一轮，陈亮终于跳过了最远的两格，回来时也稳稳捡到了橡皮。李熠替他高兴，手举起来想和他拍一下，陈亮手心全是粉，伸到半途又缩回去。两个人看着各自的手笑了，最后只拿拳头轻轻碰了一下。李熠又试了一回，没过第二格。苏凌月接过橡皮，站到线外，先低头找准第二格的位置。
她这次仍没跳到底，不过走出格子时没再懊恼。旁边练球的人收了篮球，问他们还要不要玩。张思彧看看天色，把橡皮拿起来，说今天差不多了。李熠去取书包，顺手把陈亮的钥匙拿给他，又摸了摸自己裤袋，确认没有落东西。
四个人把纸片和断粉笔都收好。陈亮把抹布洗净还回水池边，张思彧拿着剩下的粉笔去问值班老师要不要擦掉格子。老师出来看了一眼，说画在旁边不碍路，先留着吧，后面来玩的学生也能用。她道过谢，回来把橡皮上的白粉擦掉，装进笔袋最外边。
李熠已经走出去几步，又折回来，从张思彧手里接过那截还握得住的粉笔，把地上的数字六补了一小笔。苏凌月站在门边看，问这次像什么。他蹲着看了一阵，把粉笔交回老师，跑到他们身边。
“就像六。”
本文为《时光归途》虚构日常番外，配图为依据游戏人物参考生成的AI图像，并非真实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