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思彧把棋盘从柜顶抽出来，胳膊上落了一层灰。她正要拍，苏凌月拦住她，先递来一块抹布。
“别在这里拍，我刚擦完桌子。”
李熠站在旁边，怀里抱着两只棋罐。他把盖子打开一条缝，看了看，又盖上，问今天真要学围棋吗。张思彧说先看看还剩多少棋子，小时候她拿它们摆过花，收回去时好像没分颜色。陈亮接过一只罐子晃了一下，里面响得很满。他说少一两颗也能下，别一开始就挨个数。
他们约在周日下午做作业。最后一道题讨论完，离回家吃饭还早，张思彧从抽屉里找橡皮时，顺口提到了这副旧棋。李熠说自己会，等棋盘真的铺到面前，他又补了一句，只会一点。苏凌月拿起黑子，在指尖转了半圈，问这一点是多大一点。他伸手在棋盘上比了个巴掌，觉得不合适，又把手收了回来。
棋盘是薄木板，折了两半，中间有两枚旧合页。陈亮先试着把它放平，棋盘底下正好压着一本作业本，右半边翘起来。他把本子抽出来，夹好笔，才让大家继续倒棋。张思彧已经把抹布洗过，拧得很干，沿着木纹擦了一遍。李熠捧着罐子等，手腕渐渐酸了，问能不能先放下。她指了指空凳子，四个人这才发现，旁边一直有地方。
两只罐子里的黑白子果然混着。倒到盘上太响，张思彧去拿了两只白瓷碗，碗底各垫一小块干净毛巾。黑子先放左边，白子放右边。李熠每次抓一大把，分完还要检查掌心，苏凌月一颗颗捡得快些。陈亮负责把粘在一起的分开，张思彧用湿布擦净罐子内外，又拿干布抹了一遍。没多久，苏凌月在李熠手边发现一颗白子，又在白子碗里找出两颗黑的。
“你是不是在给它们换宿舍？”
李熠低头看了看。“那这三颗先回来。”
他把错放的换回去，索性只挑黑子。窗台外沿落了两只麻雀，一只肚子圆鼓鼓的，另一只正低头啄一片干叶子。苏凌月偏头看了一眼，手指还在桌上摸，摸到陈亮的橡皮，顺手放进了黑子碗。李熠立刻看见了，举起来给她看。她伸手来拿，他把橡皮往桌上一放，说这个已经办好入住了，得先问问。陈亮把橡皮收回自己的笔袋，拉上拉链，说那我带它退房。
张思彧笑得没捏稳，棋子从手里滑下去，卡在两块桌板之间的浅缝里，没有掉到地上。她把最后几颗拣好，向窗边看，两只麻雀已经飞走，窗台上只剩一片卷起来的干叶子。苏凌月问它们待了多久，谁都没留意。李熠说下次先别叫他看，他一抬头它们就跑。陈亮问上次是哪次，他想了想，承认今天还没来得及看。
棋分好了，张思彧摸了摸罐沿，已经干透，便把分好的棋子各装回一只罐子，收走白瓷碗。张思彧坐到李熠对面，苏凌月和陈亮各在一边看。李熠把一颗黑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，照着电视里的样子往下一按，棋子却从两指中间挤出去，撞上罐沿。苏凌月低头憋笑，张思彧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颗白子，放到线上，说先这么拿也行。
张思彧坐的那把小凳子比另外几把矮，胳膊搭在桌上不太舒服。她伸手去够棋盘另一头，总差一点，便想把垫子拿来。苏凌月把自己坐的那把椅子拉过去，让她先试。换完两人都合适，倒是李熠还在原地比了比，觉得自己也该换。陈亮问他哪儿不舒服，他说没有，就是看见别人换了。张思彧把备用垫子递给他，他坐上去试了半分钟，又默默拿下来，放回沙发。他的膝盖碰着桌子了。
李熠终于坐稳，把刚才滑出去的黑子捡回来，放在棋盘中间的方格里，刚松手，陈亮就指了指交叉的地方。李熠把它挪过去，小声说知道，刚才只是试试板平不平。苏凌月摸了一下棋盘，点点头，说挺平的，可以开始了。张思彧打开夹在罐底的小册子，书页有些卷，第一页画的棋盘很小，旁边印着几颗黑白子。
他们照着册子摆了几颗，试了一会儿怎样围住一颗子。李熠总想伸手把已经放下的黑子挪走，张思彧拿册子轻轻挡了一下，说落下就别乱搬。他倒也不争，重新捡一颗，放之前先问这里能不能下。陈亮让他自己看看，苏凌月却已经替他看了，嘴唇动了动，又闭上。
“你想说就说。”李熠抬头。
“我怕说错。”
“那更应该说，让我听听。”
张思彧把册子推到两人之间，让他们一起翻。陈亮靠在椅背上看了一阵，发现自己也跟着捏紧了一颗白子。他把手摊开，掌心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印，棋子都捂暖了。苏凌月碰了碰，说你这颗等了好久。他没下过棋，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轮到自己。大家才想起，说好轮着试，结果一直没换座位。
李熠把椅子让出来，站到陈亮身后。张思彧起身去倒水，让苏凌月接着摆。两个人坐定，谁也不急着落子，倒是旁边的李熠看得着急，刚说了一个“这”，苏凌月就把册子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。他改口问这杯是谁的水，张思彧从厨房回来说你的，放那儿，别挨棋盘太近。
水杯放在旁边的小凳上，四只杯子花样不同。苏凌月那只印着一朵蓝花，李熠用的是厚玻璃杯，另外两只一大一小。张思彧怕待会儿拿错，指着杯子挨个说了一遍。陈亮听完把自己的小杯往身边挪了些。李熠捧着玻璃杯，看水里的手指被放大，转给苏凌月看。她也把手放过去，张思彧刚想凑近，李熠就赶紧把杯子放稳，说算了，再看又得洒。他上星期才把家里的桌布弄湿，洗过以后还没铺回去。苏凌月把自己的杯子也往里推了推，留下外边的位置让大家放碗。
厨房的蒸锅响了一声。张思彧母亲在里面问，南瓜要不要吃。四个人答得有快有慢，最后叠在了一起。李熠声音最大，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，赶紧补了句谢谢阿姨。张思彧把小桌拉到旁边，陈亮帮着挪开凳子。南瓜切成一块块，盛在浅盘里，颜色很亮，盘边还挂着热水珠。她母亲把盘子放稳，递来筷子和小碗，叫他们先夹到碗里晾晾，别急着拿手碰。
李熠挑中一块最大的，夹到半路，南瓜从筷子中间滑下来，又落回原处。苏凌月坐在旁边看，没笑，先把自己的小碗推近。他把筷子往底下送了送，重新夹起那一块，放进她的碗里，然后给自己拿了块小的。她问怎么还换了，他说大的刚才已经走到你这边了。张思彧提醒他别再说了，嘴边沾了一点。李熠低头找纸，陈亮已经把纸盒转过来，开口朝着他。
吃到一半，苏凌月忽然问刚才那局轮到谁。陈亮回头看棋盘，说记得她刚落了一颗白的，可李熠说最后是黑的。两个人说了几句，都不太确定。张思彧把小碗放下，看见有颗黑子还搁在册子边，想起来是陈亮准备下的。陈亮也记起来了，那时她母亲正好叫吃南瓜，他就先放下了。李熠说好，那这颗不许再换位置，大家现在都看见了。
苏凌月吃完先去洗手。回来时，她把袖口折高一点，坐在原来的椅子上，安静等陈亮。李熠捧着小碗站在后面，这次没有开口指。他看陈亮落子，再看苏凌月皱着眉想，过了一会儿，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苏凌月回头正好看见，问他是不是困了。他说没有，只是嘴想动一下。
张思彧坐到靠窗的凳子上，翻了几页小册子。里面有一处被铅笔画了圈，字写得很大，她认出是自己以前写的“别拿去玩”。底下又补了个很小的“弟弟”。她把那一页转给大家看，说弟弟小时候也拿棋子玩过。陈亮提醒，刚才明明是她说自己拿去摆花。她把册子转回来，笑着说对，两个人都有份，不能全算他的。
这盘棋没有下到最后。苏凌月已经分不清哪边好些，陈亮说自己也没算明白。他们把册子放在中间，决定下回从小棋盘开始，今天先收。李熠很愿意帮忙，伸手就要把黑白子一起拢过来，被三个人同时叫住。他手停在半空，看看左边的罐子，又看看右边的，说行，这回我记得。
张思彧说家里那台老相机里的胶卷还剩几张没拍，想趁棋盘没收起来，给大家照一张。她拿来相机，放在书架上，垫了本薄书，从取景框看了看。李熠伸手指自己，问站这里能不能照进去。她叫他别再往旁边挪，拨好自拍定时器，赶紧回到桌边。
椅子离桌太远，她坐下又往前挪。苏凌月替她扶了下椅背，陈亮手里还捏着没放进罐的棋子，李熠低头找桌边漏掉的一颗，听见快门响才抬起头。他问是不是已经拍了，张思彧点头。胶卷没洗出来，谁也不知道刚才照成什么样。
“要是我没看镜头呢？”
“那就当你在认真干活。”陈亮说。
张思彧收好相机，答应洗出来以后多印几张，下回带给大家。李熠还想让她再照一次，苏凌月把那颗漏掉的黑子推到他手边，说先收完，不然等会儿连这颗也找不到。他把棋子放回罐里，又伸手摸摸桌板缝，怕还有漏掉的。张思彧检查了一遍棋盘下边，才把它折起来。
棋子已经全收进罐里，盖子一扣，声音比开头轻。陈亮把放在凳子上的作业本逐本递回去。李熠拉好书包，突然又打开，在里面摸了一遍。他怕自己刚才收错了，把棋子也装进去。苏凌月笑他，他仍旧认真摸完四个角，才放心背上。
门口的鞋排得有点挤。张思彧蹲下替大家把鞋跟拨正，李熠弯腰系带，忽然说下周还来，只要别先分棋。他还没站起来，苏凌月就问，这次是谁放错的。李熠想说有一块橡皮，陈亮已经在门外笑了。张思彧扶着门，把他们落在桌上的小册子举起来。
“这个留我这里。下次先看一遍再下，我陪你们看。”
本文为《时光归途》虚构日常番外，配图为依据游戏人物参考生成的AI图像，并非真实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