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最右边那盆花，已经歪着长了一个星期。
李熠每回擦窗台，都想替它扶正。今天他终于伸出手，还没碰到叶子，张思彧先把抹布放下了。她说别掰，转一下花盆就行。李熠捏着盆沿转了半圈，原本朝着窗外的那一面转了进来，靠近盆底的地方掉下一小块干泥。
“这不还是歪的？”
“它又不会立刻转头。”
苏凌月蹲下去捡那块泥，抬头问她要等多久。张思彧也不知道，说以前家里的花总朝亮的地方长，转过来放几天再看。陈亮听见了，从抽屉里拿出半截铅笔，在一张废纸上记了日期。李熠问这是要做什么，他说看看它到底要几天。
那盆吊兰是老师从办公室分出来的，搬来时只有几片叶子，现在已经长得很热闹。旁边还有一盆小小的仙人球，球上绕着一圈细刺，土却总是湿的。李熠说他每天都给两盆浇水，一碗正好分完，一点也没剩。
张思彧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仙人球。“它可能不需要这么多。”
他有些不放心，问不浇会不会渴。苏凌月把水碗从他手里接过去，说先别急着倒。四个人围在窗台前，对着那颗圆球看了半天。她把水碗还给李熠，腾出手来搬盆。陈亮伸手摸盆边的土，只碰了一点，指腹上就沾了泥。他把手擦干，说去问问老师，别乱猜。
老师还没下班，正在办公室整理试卷。他们一起走到门口，李熠端着碗，苏凌月捧着那盆仙人球，张思彧空着手，却像带他们来认错的。陈亮走在最后，进门先说了句老师好。
老师看着这支队伍，问怎么了。李熠将自己每天浇水的事说了一遍，越说声音越小。老师没笑他，只把花盆接过去，告诉他们仙人球不用天天浇，等土干了再看，也别一直放在接水盘里泡着。
花盆底下的小碟子果然存着水。苏凌月举起来才看见，碗沿似的围了一圈。老师让他们先把积水倒掉，把盆底孔边堵着的一点泥清理开，放在通风、有散射光的位置，暂时不添水。李熠点头点得很认真，像怕漏掉一句。
“那吊兰呢？”陈亮问。
老师说两种不一样，不能拿同一碗水平均分。土的干湿先看清楚，不确定就来问。张思彧把刚才记着日期的纸递过去，老师在背面写了两行简短的话，让他们贴在窗边，别贴到花盆上挡住透气。
他们把仙人球搬回教室，路上谁也没急着说话。到门口，李熠才低声问，自己是不是差点把它照顾没了。苏凌月说还好发现了，现在先按老师说的来。陈亮帮忙扶住门，张思彧把窗台腾出一块地方，给仙人球换了个不晒得太猛的位置。
李熠把那碗水端到水池，回来时两只手空着，显得有点不习惯。他在仙人球前站了一会儿，问今天还能做什么。张思彧指指盆沿那一圈灰，说擦盆吧，别碰刺，也别把水弄进土里。他立刻拿起抹布，拧得很干，沿着外边慢慢擦。
苏凌月把窗台上的书抱走，露出底下几个圆圆的水印。有一处水印已经干成浅白色，擦了两遍才掉。陈亮去拿干布，顺便借来一张旧报纸，铺在桌上，免得搬盆的时候把土落得到处都是。
旧报纸铺好，张思彧提起老师刚才答应的事：办公室那盆长得太密的吊兰，也可以带来，以后分给班里愿意养的人。不能今天随便掰开，要等老师有空带着做。张思彧觉得先找好小花盆也行，四个人翻了一会儿，发现教室里只有一个边上缺了口的陶盆，底下的孔倒是好好的。
李熠捧着盆看了一圈，说这个口可以朝墙。陈亮说先问老师能不能用，裂了的话一搬容易碎。苏凌月拿纸包住缺口，免得手碰到，把它放在墙角，没有急着装土。张思彧从柜子里找到两个旧接水盘，大小不一样，叠在一起，像两只没找到同伴的碟子。
“这个留着，别都扔。”她说。
他们收拾到一半，门外传来拖椅子的声音。隔壁班一个同学抱着纸箱路过，看见桌上摆着花盆，停下来问是不是要开花店。苏凌月说暂时不开，连水都还没分明白。那同学笑着说家里有两个闲盆，明天问问能不能带来。
李熠立刻说谢谢，又补了一句，要有孔的。对方点头，说知道啦，没孔的不就是碗。他听了也笑，把那只原先盛水的碗往桌子里面推了推。
李熠推碗时差点碰到窗边的透明玻璃瓶，里面插着两截不知谁留下的枝条。水还剩小半瓶，瓶口缠了一圈已经褪色的红线。张思彧认不出是什么，便没让李熠动。苏凌月把瓶子挪到一边，下面压着一张旧座位表，四个角都卷起来了。
李熠指着上面自己的名字，说那时候他还坐第一排。陈亮看了一眼，说是因为上课老回头，老师才把他挪到前面。李熠解释自己只回头借过一次橡皮，苏凌月在旁边慢慢伸出两根手指。他想了想，改口说两次。她又伸出第三根，他索性不数了，拿抹布继续擦桌子。
张思彧把旧表展平，发现纸背面空着，就收进废纸夹里。那圈红线却从瓶口松下来，挂在玻璃上，怎么也不肯掉。陈亮让大家先把瓶子放稳，自己慢慢绕开，免得拉倒水。苏凌月给他扶着瓶底，李熠在旁边捧着接水盘，准备接住可能流出来的水。红线取下来时，一滴也没洒。
他们把玻璃瓶留在原来的角落，张思彧在另一张纸上写了谁的枝条，明天准备问问班里。李熠说这个他知道，是前排同学的，前天还看见人家换水。苏凌月问那你刚才怎么不说。他说刚想起来。陈亮把纸递给他，让他明早替大家问一声，问清楚之前别随手倒掉。
李熠把纸夹在自己课本封面里，露出一小截。他觉得今天总算有一件事归自己管，又担心明天忘记，低头把那行字看了一遍。苏凌月说不用背，纸就在你眼前。他笑了，将课本放回桌上，这回没有再端水碗。
陈亮找来几张小纸片，打算给两盆植物各做个提醒。他写到一半停住，问仙人球后面要不要画一个叉。张思彧说别画，别人可能以为不能碰这个窗台。苏凌月拿过一张，在上面画了一只小水碗，旁边写先看土。李熠看了一会儿，觉得比叉好懂。
轮到吊兰的纸片，他主动说自己写。字写得大，占满了一整张，最后一个字差点挤出边。陈亮看着纸，没说不好，只问要不要换大一点的。李熠把纸转了一下，发现横着写就够了，干脆重新来。旧那张没丢，他拿去垫桌角，把刚才落下的小土粒都接住了。
苏凌月想给提醒纸找个夹子，翻了抽屉、笔袋，又到讲台旁边看了一圈，只找到一只夹不紧的小木夹。她捏了两下，弹簧有点松。陈亮用手试过，觉得夹一张纸还是够，就把它夹在窗边那根细绳上，纸片轻轻晃起来。
李熠站远一点看，突然说画的水碗像一顶帽子。苏凌月不服，把纸片取下来，添了一道水面。这下像了，可水面画得太高，看着满得随时要溢出来。陈亮从旁边递来橡皮，张思彧帮她擦去一点，留出碗沿，四个人总算把一张小纸画明白。
窗台擦干以后，花盆重新摆上去。吊兰放在亮一点的地方，仙人球按老师说的避开直晒，接水盘都倒空了。李熠用手背试了试窗边吹来的风，问开这么大行不行。张思彧看看纸片，说留条缝就行，风太大纸会飞。
他将窗关小，转过身，发现自己胸前粘着一片吊兰的干叶尖。苏凌月伸手替他拿掉，放在报纸上。他问是不是自己弄断的，她说刚才收拾的时候就掉了，不用什么都往自己身上算。他这才放心，低头检查袖口，怕再带走一片。
陈亮忽然想起来，之前记日期的那张纸还压在书底下。他抽出来，放到窗边，比着吊兰现在的方向画了一笔。李熠看了半天，问那根弯弯的是叶子还是问号。陈亮说是叶子，想了想，又在旁边添了第二根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两个问号。”
张思彧笑得抹布掉到地上，苏凌月一边捡一边说别再加了，再加就是一盆问题。陈亮自己也笑，把铅笔放下，决定明天直接看，不靠这张画来认。他把纸翻过去，让老师写的提醒朝外，压在窗台边的书下。
快走的时候，李熠又端起水碗。三个人同时看他，他赶紧解释是去洗碗，不是再浇。他把碗洗净倒扣在水池旁，回来举着空手，让他们看清楚。苏凌月点点头，说检查通过，可以拿书包了。
四个人收好报纸，将掉出来的土和干叶一起扫走。张思彧把小木夹扶正，陈亮关掉教室的灯，李熠最后看一眼窗台。两盆植物还是原来的样子，吊兰歪着，仙人球圆着，看不出它们刚才让四个人忙了这么久。
第二天早晨，李熠到得最早。他站在吊兰面前，认真看了一会儿，等陈亮进来就问是不是转了一点。陈亮放下书包，也凑过去看。两个人没商量出结果，苏凌月已经把早点放到桌上，说你们才等了一晚上。
张思彧随后进门，手里拿着隔壁同学带来的两个小花盆。她把盆放下，先看了看仙人球下面，碟子里没有积水，便朝李熠点了点头。他很高兴，问今天还要不要浇。她说先看土，不急。
李熠应了，把手伸向自己的水杯。苏凌月跟着看过来，他立刻将杯口朝自己这边转。
“这回是我渴了。”
本文为《时光归途》虚构日常番外，配图为依据游戏人物参考生成的AI图像，并非真实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