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熠在车棚里按了三下车铃。第一下没响，第二下也没响，第三下响了，声音却来自旁边。
苏凌月把手从自己车把上拿开，看着他笑。“帮你应一声。”
他的自行车后胎瘪了。刚才推出来还没发现，走到棚门口，车轮碾过一颗小石子，咯噔一下，他才停下来。陈亮蹲下去按轮胎，手指轻轻一压就陷进去。张思彧提着书包站在一边，问还能不能骑。陈亮说别骑了，轮胎都贴到轮圈上了。
他们本来约好放学去买橘子。市场外边那家水果摊下午便宜，四个人各买一点带回家。现在李熠得先去修车，他让另外三个先走，自己一会儿赶过去。苏凌月把车踢撑放下来，问哪儿修。他指了指街口，说拐过去有一家。
“那正好顺路。”
张思彧明知道市场在另一头，也没拆穿她，把书包换了个肩膀。陈亮推来自己的车，张思彧也去取车。他拍掉手上的灰，说走吧，先把这只瘪的弄好。李熠推着车，后轮拖在地上，有点沉。他没再叫大家先走，只让他们别走太快。
出了校门，苏凌月也下车推着。她的车铃很好听，一按就响，李熠看了两回，终于伸手过去按了一下。她问干吗，他说借个声音。陈亮在旁边提醒，别光顾着按铃，前面有坑。李熠赶紧把自己那辆车往旁边挪，后轮还是擦了坑边，轻轻歪了一下。
张思彧走到车的另一边，伸手扶住后座。后座上夹着李熠的书包，被弹簧夹挤得鼓鼓的。她把书包拿下来，替他提着，车立刻稳了一点。李熠说不重，她掂了掂，问那里面是不是装了两块砖。他想了半天，说有一本字典。
“另一本呢？”
“习题册。”
她没再问，把自己的包和他的包叠起来抱在怀里。苏凌月看不下去，腾出前面的车篮让她放。两只包挤进去，还剩一个带子垂在外面。陈亮弯腰将带子收好，免得碰上车轮，四个人才接着往前走。
修车摊在一家小卖部旁边。老板坐在矮凳上，正给一辆三轮车紧螺丝。他看一眼李熠的后轮，说先放着，马上就好。墙边有一排旧轮胎，地上摆着水盆，门里那只灰猫睡在纸箱中，尾巴盖着鼻子。
苏凌月停好车，四个人站在摊边等。李熠盯着那只猫，想叫它一声，又怕把它吵醒。张思彧说别叫，它今天可能很忙。李熠问忙什么，她说睡觉。陈亮看见纸箱边沿还贴着一小片价格签，低声说这个纸箱原来是装汽水的。李熠羡慕地看了看，觉得大小挺合适。
老板忙完，走过来摸摸轮胎，把车架稳，拆下气门上的小帽。他问李熠什么时候没气的，李熠说不清楚，早晨好像还行。老板点点头，把外胎掀开一点，抽出内胎。陈亮看得很认真，老板给内胎打了气，按进水盆里，慢慢转着找。
水面开始很安静，转到某一处，冒出一串小泡。李熠立即指过去，说在这儿。老板笑笑，说看见了，不用把手伸进来。他把内胎拿出来擦干，用粉笔在破口旁边做记号，又仔细摸外胎。
里面扎着一根细小的铁丝。老板用工具夹出来，放在旁边的破碗里，碗里已经有好几颗小钉子。李熠弯腰看，觉得这么短一截竟然也能把气放光。苏凌月说它又不用一下子放完，早上慢慢放，下午就没了。陈亮听完笑，说你讲得很像它还排了班。
老板处理补片的时候，张思彧看见地上的气门小帽，蹲下来想帮忙捡。老板让她放到桌上就行。小帽圆圆的，放下去滚了一点，她赶紧用手指挡住。李熠从口袋摸出一张废纸，折成一个浅浅的小托盘，递给她。她把小帽放进去，这回终于不滚了。
补片还没好，四个人挪到小卖部的墙根下等。门口摆着两把小凳子，他们轮流坐，李熠推车推得手酸，大家先把靠里面那把让给他。他刚坐下，苏凌月就问那本字典有多厚。他伸手比了一截，张思彧不信，从书包里拿出来，果然有那么厚。
书角已经磨白了，书签却很整齐。陈亮翻到夹着纸片的那一页，问他在查什么。李熠说忘了，昨天查完就没合上。苏凌月看了一眼，发现他给“铃”字画了个小圈，立刻笑起来。李熠把书接回去，说不是为了今天的铃，是听写的时候写错了偏旁。
张思彧让他现在写一个。他伸出手指，在凳子上划了两笔，又停下。陈亮把字典翻过去，不让他看。他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慢慢写完，苏凌月点头，说对，这回可以修好了。李熠低头笑，将字典放回包里，往座位里面挪了挪，给张思彧留出一点地方。
她没坐，说两个人挤着容易倒，自己站一会儿就行。陈亮把另一只凳子转过来，朝着摊子的方向摆好。苏凌月坐下，手里拿着刚才没用完的纸，想折一只小船。折到第三下她忘了下一步，张思彧接过去，两个人对着折痕研究。李熠凑过来看，指了一下，说这个角是不是该往里面。她们照着试了，结果折成一顶很小的帽子，正好扣在橡皮上。
陈亮又走近些，看老板手里的活。老板问他会不会补胎，他摇头，说只会打气。老板说那就先把打气学稳，别上来就拆。他点点头，往后站了半步，让出地方。苏凌月在旁边捏自己的车胎，捏一下，又换到另一边捏一下，想知道有没有一样软。
“你的不用修。”老板头都没抬。
她收回手，笑着问怎么知道。老板说你刚才推过来，轮子响得利落，而且你都捏了第三遍了。李熠很高兴，终于轮到别人被发现了，抬头看她。苏凌月伸手按了一声铃，他立刻也去按自己的，还是没响。
老板把补好的内胎装回去，转了一圈轮子，让李熠来打气。李熠两只脚踩住打气筒底座，推了几下，开始还很轻松，后面越来越费力。他抬头看老板，老板说够了。李熠松了口气，张思彧已经把那个小纸托盘端过来，里面的气门帽一点没丢。
装回小帽，车轮鼓起来了。李熠推了两步，后轮终于不再拖着地。他正准备付钱，陈亮提醒他，还有铃。李熠才想起来，拨了一下，仍旧安安静静。老板伸手试了试，说里面松了，给你看看。
他打开铃盖，调整里面的小零件，再把盖子拧回去。这次手指一拨，清脆地响了两声。李熠马上跟着又按一次，响了。他很满意，苏凌月却先往门里的纸箱看了一眼。灰猫抬起头，眼睛只睁了一条缝。
“别试了，老板醒了。”张思彧说。
真正的老板笑起来，让他们到外面再试，别挡着门。李熠付了补胎的钱，老板说铃只是顺手拧一下，不另算。四个人道了谢，把车推到路边。那只猫又把头放回去了，尾巴换了个方向，盖住一只耳朵。
市场果然没有关。水果摊上还剩两筐橘子，一筐个头大，一筐小些。苏凌月先拿起小的闻了闻，问甜不甜。摊主掰开一个，让他们一人尝一瓣。李熠刚接过去就吃了，另外三个人看他的脸。他嚼了两下，没有说话。
“到底甜不甜？”张思彧问。
“你们自己尝。”
陈亮一听就知道了。他把那瓣放进嘴里，酸得眼睛眯起来，苏凌月笑着转开脸。摊主也笑，说这一个没挑好，换大筐的试试。第二个确实甜，他们各自买了一小袋，摊主给每袋都添了一个，让他们路上小心。
苏凌月的车篮已经被书包占满。李熠把自己的书包拿回来，夹稳，想让大家把橘子挂到他车把上。陈亮立刻把伸过去的袋子收回来，说别挂这儿，转弯不方便。他们最后把橘子装进各自的书包，软软地挤在书本旁边，提起来比刚才又沉一点。
张思彧摸摸自己的包，说今天带回去的不止作业。李熠问要不要替她提一段，她摇摇头，说你的字典先顾好。苏凌月已经跨上车，又下来，指指前面人多的那段路，说先推过去。四个人并排走不了，就分成两前两后，慢慢穿过摊子之间。
走到空一些的路口，李熠忽然想起什么，把车停住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过小帽的纸托盘，四个角已经松了。他展开看了一眼，原来是昨天算过的草稿纸，上面写着一排数字。他问陈亮，这还能不能接着写。
陈亮接过去，将折角压平，递回来。“能，另一面还空着。”
李熠把纸夹进书包，抬头发现苏凌月又把手放到了车铃旁边。他先按了自己的。这次响得很干脆，她也按了一声，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应着。张思彧让他们别在路口比赛，陈亮已经推着车等绿灯了。
他们到这里就要分路。张思彧住在前面，苏凌月陪她往直路走，两个男生要拐向另一边。临走前，苏凌月回头问后胎明天还会不会瘪。李熠说老板已经补好了，陈亮接着说，明早出门前再看一眼就知道。
张思彧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，递给李熠，说这是刚才摊主多放的，他推车推得最累，先给他。李熠接住，没吃，塞进旁边的小口袋。苏凌月说别明天拿字典的时候压扁了，他又赶紧换了个位置。
绿灯亮了。四个人各自推过路口，确认前面空了才骑上去。李熠还没起步，想回头说谢谢，张思彧已经朝他挥了挥手。苏凌月没按铃，怕他又回头看，只大声说了一句，看路。
李熠赶紧转回来。陈亮骑在他旁边，问车还沉不沉。他说不沉了，顿了一下，又说书包还是沉。陈亮笑了，告诉他橘子晚上记得拿出来。他应了一声，这回没再去按那只修好的铃。
本文为《时光归途》虚构日常番外，配图为依据游戏人物参考生成的AI图像，并非真实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