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思彧把照相馆的小纸袋放到课桌上时，李熠已经把手伸过来了。她一巴掌拍在纸袋旁边，没拍他的手，倒把他吓得缩了一下。
“先洗手。你刚才拿粉笔了。”
李熠翻开掌心看了看，果然有一条白。他去水池洗手，回来的时候连袖口都湿了一截。陈亮给他让开位置，苏凌月把四张椅子挪到一块儿，催张思彧快拆。纸袋里装着上星期六拍的照片，她在上学路上顺便取回来的。
第一张刚露出一角，苏凌月就笑了。照片里的李熠嘴巴张着，右手伸向镜头，看起来很像要把照相的人拦下来。陈亮眼睛倒是睁着，不过只睁了一半。张思彧和苏凌月站在旁边，脸上都是同一种来不及收住的笑。
李熠用两根还没完全干的手指捏住照片边缘。“这张怎么也洗了？”
“底片上有，就洗了。”张思彧说，“而且我觉得这张最好。”
事情得从上星期六说起。四个人在学校门口碰头，原本只打算去旧书摊看看。陈亮背着一台借来的胶卷相机，带子仔细绕在手腕上。他说里面还剩几张，正好拍完拿去冲洗。李熠听完，把背包往肩后一甩，问现在站哪里。
“你先把早饭吃完。”苏凌月指了指他手里的半个烧饼。
他低头看了看，咬了一大口。张思彧在路旁捡了一片干净的梧桐叶，拿在手里转，等他嚼完，又看见他嘴角沾着芝麻。四个人折腾了半天，还没走出校门前那一小段路。最后苏凌月递过来一张纸，李熠接了，擦错了另一边。
他们沿着街往旧书摊走，走到河边时，陈亮停下来研究光线。河岸有一排低矮的石栏，后面的柳枝很长，垂到水面上。他觉得这里适合照一张，于是把三个伙伴排过去，自己站在两步外举起相机。
“别都看我，随便一点。”
李熠立刻转过去看河，张思彧低头看叶子，苏凌月看着另外两个人，不知道自己该看哪边。陈亮透过取景器看了一会儿，把相机放下来。
“倒也不用这么随便。”
重新站好的时候，风把苏凌月的刘海吹了起来。她伸手压住，陈亮按了快门。咔嚓一声很轻，三个伙伴却同时看向他。李熠问这就照完了？陈亮点头，说这一张很自然。苏凌月问自然到什么程度，他想了一下，说等洗出来就知道了。
旁边坐着个钓鱼的叔叔，听他们说了半天，转过身问要不要四个人一起照。陈亮赶紧说要，把相机递过去，指给他看快门的位置。叔叔把鱼竿放稳，站起来，先从镜头那一面往里看了一眼，四个人一下子都安静了。
叔叔自己先笑了。“我知道，逗你们的。”
他换了个方向，举起相机。李熠最高，站到后面，忽然发现自己把陈亮的半边脸挡住了，又往旁边挪。陈亮让他别动了，他偏偏还要检查一下大家是不是都进了画面。张思彧说你又看不见镜头里面，检查什么。李熠觉得有道理，终于站定。
“我数三声啊。”叔叔说。
“一——”
“等一下，我是不是——”
快门响了。李熠那只抬了一半的手停在空中，嘴巴也没来得及合上。苏凌月已经笑得蹲下去了，张思彧扶着石栏，陈亮伸手捂住眼睛。叔叔还很满意，说这一张有精神。
陈亮接回相机，没忍住也笑了。他问还有没有机会重拍一张，叔叔说当然有，这次不数了，让他们站好就拍。四个人赶紧站回去，站到一半，李熠又开始检查自己的嘴角。苏凌月把他的手拉下来，说没有芝麻了，真的没有。
第二张拍得很快。叔叔说好了，四个人过去道谢，陈亮看了一眼计数窗，说胶卷还有一点。他们本来想给叔叔也拍一张，叔叔摆摆手，说鱼还没钓上来，空桶照出来不好看。张思彧说可以只拍人，叔叔更认真地摇头，说那别人怎么知道他来钓鱼。
离开河边以后，李熠一直怀疑第一张不能要。他想起自己的姿势就要解释一次，说那时候是想问有没有挡住人，绝对不是不愿意照。苏凌月听到第三遍，把纸巾团成一小团递给他。
“这个给你。下次想讲话的时候先捏住。”
纸团一路到了旧书摊。李熠掏钱买书，连同硬币一起掏了出来。摊主看了一眼，指指旁边的垃圾篓，他赶紧又收回去，说这个还有用。张思彧在一摞旧杂志后面笑，肩膀抖得封面都看不清。陈亮把一本薄薄的画册抽出来，递到她面前，问这本是不是上回没找到的。
那本画册的封底有点翘，里面却很干净。张思彧翻了几页，说是。她原本没打算花钱，口袋里只带了回程车费，便先放在一边。苏凌月看出她舍不得，问摊主能不能留到明天。摊主把画册挪进自己的小木箱，说行，不用急，明天中午他都在。
旧书摊最里面有一只小板凳，苏凌月坐下以后，膝盖几乎要碰到下巴。她把一本菜谱摊开，念里面一道糖醋排骨的做法，问为什么每样东西都写适量。李熠说适量就是看着放，陈亮说你上回放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。李熠立刻去研究另一摞书，装作没有听见。
张思彧回到他们旁边蹲下。苏凌月指给她看书页上的排骨，说等放假可以试试。张思彧仔细看了半天，问这张照片是不是放错了，这一盘明明像红烧肉。四个人凑在一起，越看越觉得有道理。摊主听见，从箱子后面探出头，说那本菜谱印得有毛病，所以才卖那么便宜。
李熠拿起书翻到后面，发现还有一页没裁开。他先问能不能打开，得到同意才用摊主递来的旧尺子，小心地沿着折缝划开。新露出来的两页都是汤，没有照片。他说这两页最可靠，至少不会认错菜。苏凌月把书合上放回去，说也可能汤已经藏进别的盘子里了。
摊主笑着摇摇头，把那本菜谱放到一边，免得下一个人又拿错。陈亮趁机问小木箱上的相框卖不卖，里面是一张旧的风景画。摊主说相框不卖，画可以送他。陈亮解释自己只想看一下背后的支架怎么折，拿过来研究了一会儿，又原样放好。
“等照片洗出来，我用硬纸板做几个。”他说。
李熠问能不能做一个把嘴挡住的。陈亮还没开口，苏凌月已经拿起旁边那把尺，隔空比了比他的脸，说可以，不过那就只能看见眉毛了。张思彧补充说眼睛也得留着，不然不知道是谁。三个人真的商量起了尺寸，李熠在一旁听着，觉得自己还是别提要求比较好。
他们又逛了一会儿，陈亮在摊边拍下几摞被太阳晒着的书。李熠说这张应该不会有人闭眼了，话刚说完，发现最上面一本封面画着一只猫，猫的眼睛恰好眯着。他把那本翻过去，陈亮马上说别动，已经拍好了。
中午四个人买了四根不同口味的冰棍，在树荫下找了块地方歇脚。张思彧的红豆冰棍特别难拆，包装纸扯开了一半，另一半还粘着。李熠提出帮忙，刚伸手，就被她看了一眼。他马上摊开两只手，表示手是干净的，绝不会把芝麻粘上去。
这回他确实帮上了忙，沿着袋口一点点撕开，没把冰棍弄断。苏凌月把空包装揉好收进袋里，陈亮请旁边卖汽水的阿姨帮他们照了最后一张。阿姨动作利落，四个人还没决定拿冰棍的手放哪里，她已经照完，把相机还了回来。
今天洗出来的最后一张就在纸袋最底下。李熠拿着拆好的红豆冰棍往张思彧那边递，张思彧正要接；苏凌月举着包装袋，陈亮偏头看旁边的树。四个人谁也没看镜头，只有树荫里那块亮亮的地面，被太阳照得很清楚。
“这张也行。”李熠说。
“第一张就不行？”苏凌月问。
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张没合上的嘴，终于点头。“行。你们别拿给全班看就行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排同学转过身来问什么东西好看。张思彧很快把照片扣在桌上，说是上星期出去玩的照片。对方点点头，又转回去找橡皮。李熠松了一口气，把那张扣着的照片翻回来，自己先笑了一声。
照片只有一套，四个人围着商量怎么分。张思彧拿出一张纸，照着底片顺序记加洗数量。陈亮说四个人合照的都各要一张，别的看谁喜欢。苏凌月要了河边那张刘海被风吹起来的，李熠问你不介意？她说那天风就是很大，照成头发一点不动才奇怪。
他们最后给李熠张着嘴的那张写了一个“四”。他伸手想把数字改小，看到另外三个人都盯着他，又把笔盖盖上。张思彧把纸折起来放回袋子，说明天取了画册，正好经过照相馆，可以一起去加洗。
“画册不是早取了吗？”陈亮问。
张思彧愣了一下，随即拍了拍额头。“对，星期天就拿回来了。我光想着一起出去。”
“那就不去书摊，直接去照相馆。”苏凌月说。
李熠把纸袋递还给她，顺手将那张小纸团放在桌上。居然还在，已经压得扁扁的。他说这东西可以扔了，照片都照完了。陈亮拿起来看了一眼，认真地放回他手心。
“先留着。下回还有合照。”
李熠把纸团塞回口袋，陈亮则从书包里抽出两块裁好的硬纸板。他昨天已经试着做了一只照片架，折脚有点短，放上去会往后倒。他把照片扣在上面比尺寸，苏凌月拿橡皮抵住后边，暂时帮它站稳。
张思彧问是不是四个人都能有一个。陈亮说当然，不过得先找到一张大一点的纸板。李熠想起家里刚拆开的饼干盒，立刻说晚上带来。苏凌月提醒他明天才上学，别吃完晚饭又跑回学校。他点点头，认真地在手背上写了两个字，纸盒。这回张思彧没催他再去洗手。
本文为《时光归途》虚构日常番外，配图为依据游戏人物参考生成的AI图像，并非真实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