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时光归途》日常番外｜这一面还没听完

陈亮从书包里拿出随身听时，苏凌月先看见了贴在上面的胶带。

电池盖有点松，他沿着边贴了一小条，揭开时要慢一点，不然整块盖子会跟着掉下来。李熠听完说明，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，等陈亮把它稳稳放到桌上，才凑过去看。

“还能听？”

陈亮按下播放键，里面传来一点沙沙声。他又按停，抬头看李熠。

“你听见了吗？”

“听见了。雨挺大。”

苏凌月笑着将椅子拉近，张思彧把摊开的本子收起来，给它留出地方。窗外没有下雨，教室旁边那棵树刚被风吹落几片叶子，叶子贴着窗玻璃转了一下，又飘走了。

周六午后，四个人刚帮老师收完练习册，约好了在空教室等一会儿，再一起去买作业本。陈亮带来一盘借到的磁带，说有一首歌很好听，想给他们听听。他没记清在第几首，只记得前奏里有一段口琴。

李熠立刻问，是不是这样，然后用嘴吹了几声。

陈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说你先别吹，让我找。

随身听只有一副耳机。张思彧把右边那只递给苏凌月，自己接左边的，她们隔着桌角坐下，耳机线刚好够长。李熠看着她们，想从表情判断有没有找对。苏凌月听了几秒，摇摇头。张思彧也摇头，陈亮便按下快进，等一小会儿，再按播放。

这次是很响的一下鼓点。

苏凌月肩膀缩了一下，陈亮赶紧将音量拨低。李熠问怎么了，她摘下一边耳机，回答说，里面有人敲门。

“哪扇门？”

“脑袋这扇。”

张思彧笑得弯下腰，耳机线跟着一紧，桌上的随身听被拽过去半寸。陈亮伸手按住，另外三个人立刻安静下来，看他检查电池盖。胶带还贴得好好的，他将随身听挪到桌子正中间，示意她们继续。

李熠这回没有凑得那么近。他从桌下拖出另一把椅子，坐在陈亮旁边，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，跟着想象中的拍子。陈亮侧过头，说你现在敲的跟她们听的可能不是一首。

“先练着。”

张思彧将耳机摘下来时，头发被线勾住了一小绺。她没急着拉，先将线放松，苏凌月替她把那几根头发挑开。李熠看着陈亮，问他平时一个人听是不是方便得多。

陈亮说也不一定，上次他听着听着睡着了，醒来磁带已经停了，连自己听到哪首都不知道。李熠立即问，睡着还能听吗。陈亮让他别再问这种问题，把还热乎的耳机递过去。

李熠没接。他刚才走过来的路上买了一袋橘子，袋子一直挂在椅背，现在才想起来。他伸手拎过来，倒出四个，个头不很一样，有一个皮上留着一点青。

“先吃这个？”他拿着青的问。

苏凌月说你想吃就吃，不用开会。他用指甲掐开一小块，橘皮溅出来的汁碰到手背，他眨了眨眼，将橘子拿远一点。陈亮把随身听和纸盒往桌子另一头移，张思彧找了张废纸铺在他面前，让他放橘皮。

橘子倒不酸。李熠吃了两瓣，想递给大家，刚伸手又发现另三个人都已经剥开了。他只好把手收回去，再吃一瓣，点头说都挺好。苏凌月捏着自己那瓣看他，咬下去才皱了皱鼻子。

“你那只是甜的。”

李熠把剩下半个放到她面前，她挑出两瓣，顺手把自己那只分给他一半。他一点也不犹豫，吃下去之后嘴上没说，眼睛却眯起来了。张思彧把纸往他那边推，让他想吐籽就吐，别硬忍着。

他低头吐出一颗籽，抬起来时已经恢复了神气。

陈亮去洗了手，回来从书包里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，先擦干手指才摸播放键。张思彧把橘皮连同废纸一起包好，放进垃圾桶。桌面又空出来，耳机线终于不用绕开橘子走了。

磁带盒里夹着一张折过的歌词纸，纸边磨得发白。张思彧发现背面写着曲目，递给陈亮，让他对着找。字很小，他把眼镜往上推，凑近读了一会儿，说应该在第二面。

李熠接过盒子，翻到背后看。他把纸沿原来的折痕展开，整张铺平，发现陈亮看的是第一面的最后一行。第二面的曲目从下面开始，中间留了一道很窄的空白。

“你刚才找错地方了。”

陈亮将纸拿回来，重新看了一遍，没辩解，只把磁带翻了个面。

苏凌月摘下耳机，递给李熠。“换你。我们耳朵休息一下。”

李熠坐直了，将一只递给陈亮，两个人中间隔着随身听。他刚戴好，第一段前奏就响起来，便立即点头。陈亮问他听过吗，他说没有，点头表示已经开始了。

张思彧在旁边翻开笔记本，想把找到的歌名记下来。她刚写了第一个字，李熠忽然抬起手。另三个人都看着他，他压低声音说，口琴。

陈亮仔细听了听，摇头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，但不是。”

李熠将手放下，有点不服气，又听了一会儿。张思彧看见他嘴唇跟着动，以为他在唱，结果他摘下耳机的时候说的是，这首其实也挺好听。

陈亮没急着再快进。

两个人把这一首听到一半，李熠把耳机递给张思彧，说你听这里。她接过去，先把本子上的笔盖好，才坐近一点。苏凌月也挪过来，和她一人一边，陈亮将机器往她们那边推。

李熠空下来的手又开始打拍子。没有音乐时，他敲得很有把握；张思彧点着头给他示意拍子，他反而乱了，停了一下，重新跟着她来。苏凌月笑着用指尖敲桌面，三个人敲出来的声音轻轻重重，陈亮只好把歌词纸垫在桌上，让他们别把楼下的人招来。

那首歌结束以后，磁带没有停。

短短一阵空白，口琴声终于出来了。张思彧抬眼看向陈亮，没有说话，只将耳机递过去。他听到第二个音就笑了，说是这首。

李熠从他另一只手里接过剩下的耳机，这次没急着发问。他靠着椅背听，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，点着点着就停了。苏凌月拿起歌词纸看，张思彧指给她看对应的那一行。

歌词旁边有一颗很小的星星，大概是原来的主人画的。陈亮早该看见，只是折痕刚好将那一角盖住。他将纸按平，在心里记了一遍位置，等这一段听完，才将耳机摘下来给她们。

张思彧轻轻哼了一个音，很快又停住。苏凌月以为她忘了后面，跟着哼了两个，也没接上。李熠坐在对面，很想帮忙，陈亮先抬手挡住了他。

“你等她们听完。”

他把准备说的话咽回去，转而研究磁带盒上那道裂缝。裂缝从角上伸进去一点，边缘贴过透明胶，里面的纸却保存得很平。他用手指沿着盒角摸了摸，没有去撕那块胶。

张思彧想把最开始那段记住，便用铅笔在本子边上画了几条线。苏凌月看她画得认真，也凑过去。线有高有低，中间留了一段空白，张思彧指着那块空白，说这里要停一下。

苏凌月照着哼，停得久了些，后面差点没接上，自己先笑了。张思彧将空白划短一点，再听一遍，又觉得刚才的没错。她拿着橡皮犹豫，陈亮让她先别擦，等还了磁带也能拿出来对。

她把两种画法都留下，旁边画了一个小问号。李熠看不懂，偏要说像操场边的台阶，苏凌月便指着最高的那条线，让他有空去爬。张思彧合上本子，没有撕掉这一页。

四个人把这首歌来回听了两次。每次倒回去都很难停在开头，不是多出前一首的尾巴，就是少掉最前面那一点。李熠自告奋勇按了一回，按停时已经到了副歌。他若无其事地把机器交回陈亮，陈亮接过去，苏凌月在旁边说这叫直接听重点。

张思彧将歌名写好了，连同借磁带同学的名字一起记在纸角，提醒陈亮还的时候别落在她这里。陈亮说记得，接着又把那一页看了一遍。

走廊里渐渐有了脚步声。隔壁有人开门，椅子在地上擦出一声长响。苏凌月将耳机摘下来，卷线的时候绕得太紧，耳机从手里滑出去，挂在指缝边晃。

陈亮接过来，慢慢松开，围着三个手指绕成一个小圈。他把线收进盒子旁边，李熠又伸手拿了一次，这回是想帮忙扶住电池盖，免得放书包时掉出来。

胶带边角翘起来了。他用指腹轻轻压平，又压了一下，才松手。

张思彧将歌词纸沿着旧折痕收回盒里，最后一折没对齐，她重新展开，仔细看了看，再折回去。苏凌月替她扶住薄薄的那一边，两个人很快收好了。陈亮拉上书包，站起来时，李熠还坐着。

“走不走？”

“再等一下。”

大家以为他落了什么。他低头把刚才听到的那两句在心里过了一遍，才起身，手还按在桌边，像怕一站起来就忘了。

出了教室，李熠小声哼了一段。陈亮听着，没有立刻纠正，走到楼梯口才说，中间那个音低一点。

李熠又试一次，低得太多，苏凌月扶着栏杆笑出了声。张思彧替他哼回去，自己也有一处记不准，陈亮便接上后面那一点。

四个人挤在楼梯转角，各自记得几声，合在一起，倒把短短的前奏凑得差不多了。有人从楼上下来，他们赶紧往旁边让，等脚步走远，李熠才问，下次还带不带。

陈亮说带，但下回先把电池换了。

“今天没电了？”

“快没了。”

李熠停了一下，问会不会是没电才把他的音听低了。苏凌月抢先回答，不会，你刚才没有插电。

张思彧已经走到楼梯下面，听见这句又回过头来。陈亮把书包往肩上提了一点，等他们笑完，四个人一起往校门走。

配图为依据游戏人物设定生成的 AI 插画，并非真实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