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时光归途》日常番外｜球先别捡回来

李熠把羽毛球拍带到学校时，拍柄上还粘着一小块红色胶带。

陈亮看了一眼，问他是不是又修过。李熠说没有，这是他特意留的记号，免得拿错。陈亮把另外一支拍子翻过来，也找到一块一模一样的红胶带。

“你这个记号，范围挺大。”

李熠把两支拍子并排摆在膝盖上，仔细看了一会儿，选走左边那支。“这一支顺手。”

苏凌月也带了两支拍子，一支给张思彧，一支自己拿着。她已经站到场地对面去了，催他快一点。张思彧坐在看台第一排，把四个人的书包往旁边挪，留出一块干净地方放水杯。今天没有太阳，操场边的树叶被风吹得翻来翻去，球网倒还安稳，只在中间轻轻晃。

他们本来只想打一小会儿。李熠说自己会发球，苏凌月说她也会，于是陈亮和张思彧都退到场边，准备看看这两个“会”的到底能打多久。

第一个球落在李熠自己脚边。

“刚才没拿稳。”

第二个球碰到网，挂了一下，慢慢掉下来。苏凌月举着拍子，站在原地没动。她看了看球，又看了看李熠，问现在算不算她已经接了两个。

李熠把球捡起来，换了一个站位。第三次终于发过去了，苏凌月伸长胳膊去接，球擦过拍框，飞到了张思彧旁边。张思彧从容伸出一只手，接住它。

“今天第一个接到球的人。”陈亮说。

她把球递给他。“那你来第二个。”

四个人商量了一下，不计输赢，每人接五次就换。李熠觉得五次太少，陈亮说你先接到五次再讨论。苏凌月把他往前推了一步，让他去网对面站好，别光说话。

轮到张思彧时，球总算能在网两边来回走几趟。她力气用得轻，李熠一开始还故意站得很远，后来发现不往前跑根本够不着，只好一点点挪近。陈亮在旁边替他们数，数到四，李熠特别认真地盯住第五个球。

他往上一挑，球飞得又高又远，越过了张思彧的头顶。

大家一起回头。羽毛球碰了一下看台边沿，钻进最下面那排座位底下，不见了。

李熠举着拍子站了两秒，才说这次有劲儿。

苏凌月把他的拍子拿下来。“知道了。去捡。”

看台下面留着一条窄缝，够一个人蹲着往里看，不够伸进整条胳膊。李熠趴低一点，瞧见白色羽毛露出一小截，旁边却还有一团灰白的东西。他以为是旧布，刚把拍柄探进去，那团东西动了。

一只猫抬起头，眯着眼睛看他。

李熠把拍子慢慢收回来，蹲着往后退了一小步。猫没追他，只把前爪往怀里收了收，又趴下了。羽毛球就压在它肚子旁边，离鼻尖很近。

“它也要打？”陈亮问。

“它要睡。”张思彧也蹲下来，看了一眼，“先别捡了。”

苏凌月把拍子竖在膝盖边，问谁还带了球。陈亮说可能有，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，又拿出两张皱了的草稿纸、一支没有帽的铅笔，最后才把那个球完整掏出来。

羽毛全歪向一边。

李熠接过去，转了半圈，又转回来。“你这个也睡过。”

陈亮伸手要拿回去，被苏凌月拦住。她把歪掉的几根羽毛轻轻拨开，张思彧帮忙扶住球托，两个人试了几下，倒也恢复了大概的样子。只有一根羽毛翘在外面，不肯和其他的挨到一起。

“试试。”苏凌月说。

这一次由陈亮发。他不敢用力，球过了网就往一边偏，李熠追着跑了两步，居然接到了。接回来的球又拐向另一侧，陈亮赶紧跟过去，拍子擦着球托一抬，险险送回网那边。

张思彧站在边上，替他们数了三下。

“别数。”李熠喊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数了我就想着第五下。”

她把后面的数咽回去，和苏凌月一起看他们追球。球飞得不算高，有时候偏左，有时候偏右，陈亮的眼镜往下滑了一点，他来不及扶，接完这一拍才用手腕推回去。李熠笑他跑得像在追公交，话没说完，自己就被一个短球叫到了网边。

那一回到底打了多少下，没有人记清。球落地时，陈亮先弯下腰，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口气。李熠也没好到哪儿去，却还想证明自己不累，捡球时把拍子递给张思彧，说该你们了。

苏凌月换到陈亮原先站的位置，张思彧在另一边。李熠坐回看台，用刚才的草稿纸给自己扇风。纸一展开，上面是陈亮写到一半的算式，他赶紧把折痕抹平，又放回去。

陈亮看见了，没说什么，只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旧作业本，抽出夹在里面的硬纸板递给他。

“用这个。你扇完别折。”

李熠接过去，扇了两下，顺便朝他那边扇了扇。陈亮坐得远，没吹着。李熠便往旁边挪了一点，又扇了一下，这回把陈亮额前一撮头发吹起来了。陈亮用手按回去，忍着笑让他扇自己。

场上那两个人没有追着球跑太远。苏凌月发现，只要不打得太高，那个旧球就不会偏得特别厉害。她试出一点办法，喊张思彧站近些，两个人隔着网慢慢打。张思彧接到一个差点落地的球，抬头笑了一下，苏凌月也笑，手上的拍子倒没停。

李熠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要学。四个人换了位置，这回他和苏凌月在一边，陈亮和张思彧在另一边，谁离球近谁接。第一回李熠与苏凌月同时伸拍子，两支拍子碰出一声响，球从中间掉了下去。

“你说一声。”苏凌月揉着拍柄。

“我来。”李熠说。

“现在说晚了。”

下一次他果然提前喊。声音太响，场边路过的老师也回头看他。他把后半句咽下去，声音收小了，球倒接得稳稳的。陈亮回球的时候也说了一声“我来”，张思彧立即往旁边让开一步。

张思彧接球时总爱把手抬得太早，陈亮便拿着空拍子给她比划。他刚说完手腕不要太僵，苏凌月就发过来一个球。他急着示范，脚下没挪地方，球从拍面旁边溜过去，落到了他身后。

李熠本来已经准备鼓掌，拍到一半停住了。陈亮去捡球，背对着他们说，刚才那个不要学。

“知道，学你前面说的。”张思彧很认真地点头。

她下一拍照着试，球过网时比先前低了一点，也稳了一点。陈亮在对面接住，脸上的神情轻松了，李熠这才把刚才没拍完的两下补上。他们又换搭档，苏凌月和陈亮站到同一边，张思彧把李熠拽到线内，免得他一兴奋又退到隔壁场地去。

风吹起地上的一张旧包装纸，纸从网下穿过去，贴在苏凌月鞋边。她低头捡起来，正好接住陈亮递过来的球，两只手都占满了，只能用胳膊碰了碰他的书包，让他把侧袋里的空纸袋拿出来。

李熠从另一边绕过来，把纸袋口撑开。张思彧顺手捡了看台边两个空瓶子，一起装进去。袋子装不下，李熠换了只手拎，把瓶口往外露着。陈亮让他等一下，从书包扣上解下一根短绳，将袋口拢住。去操场边的垃圾桶只要走几步，四个人却在原地折腾了一会儿，末了还是由李熠拎过去。

他回来的时候，另三个人已经把球拍放好，给他留了一杯水。杯子是他自己的，盖子也替他拧松了。他拿起来喝了两口，坐在第一排台阶上，伸直刚才跑酸的腿。这次没人问还打不打。

歇够了，李熠去看台下面探头，那只猫还在。它换了个方向，尾巴搭在羽毛球上，一副暂时不会起身的样子。

“我们是不是得给它留张借条？”

陈亮把旧球接过去，说它看不懂。张思彧说你也别写，写完又该塞人家窝里。苏凌月拉了拉李熠的袖口，让他起来，食堂那边还亮着灯，先去买点热的。

四杯豆浆摆上桌，杯盖上冒着细细的热气。他们只买了一袋小包子，先数清楚再分。李熠数到七停住，陈亮把压在袋子底下的第八个翻出来，放到他面前。

“别又开始讨论最后一个归谁。”

李熠把第八个推到袋子中间。“我没说。”

张思彧拿了两个，把袋口往外卷，让剩下的别沾到塑料袋。苏凌月吹了半天豆浆，喝了一小口，还是烫，便放下杯子，先吃包子。陈亮将自己的眼镜摘下来擦，镜片刚被豆浆的热气熏白了一小片。

李熠咬开一个包子，看见里面是豆沙，立刻把第二个掰开确认。苏凌月说当然一样，都是同一袋买的。他点点头，安心把两半合回去，豆沙却从缝里挤出一点，粘在手指上。

张思彧早把纸巾放在桌中央了。他抽了一张，擦完手又抽一张，递给还在对付杯盖的陈亮。陈亮终于掀开一小条缝，闻了闻，决定再等一会儿。

回到操场时，灰白猫正从看台下面钻出来。四个人都停住，让它先走。猫沿着墙根走了几步，在一块没有风的地方坐下，低头慢慢洗脸。

猫起身时把球蹭到了缝口。李熠这回不用拍子伸进去，蹲下就把球拿到了。羽毛上粘着一根猫毛，他捏下来，抬头给大家看。苏凌月说不用给我们看，收起来吧。陈亮把新捡回来的球和那个歪球放进同一个纸筒，盖好，递给李熠。

李熠背上书包，走出两步，又把拍子拿出来找那块红胶带。他把两支拍子重新比了比，终于发现所谓顺手的那支，其实是陈亮一开始拿来的。

陈亮伸手接走，没拆穿他。

走到校门口，张思彧忽然问，下回带几个球。李熠想了想，说三个。苏凌月问为什么不带两个，他认真回答，一个给陈亮，一个给大家，另一个万一又被猫借走呢。

陈亮用拍柄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书包。纸筒在里面响了两声，四个人一起笑着走过门槛。

配图为依据游戏人物设定生成的 AI 插画，并非真实摄影。